她又推了推，用力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五，醒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眉皱了皱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，像梦话，又像在喊谁的名字。然后眉又松开了，继续睡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水壶。水壶是铁的，磕瘪了一块，壶盖拧得紧，她拧了两下才拧开。她往他脸上倒了一点水——不多，就几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个激灵，猛地睁开眼睛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——地窖的土墙，的木板的隙，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光。然后他看见她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，像是嗓子眼里了棉花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看着他，说：“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五愣了一下。然后低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她。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嘴动了好几次，一个字也没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没理他那点窘迫，说：“能动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五试着动了动。先是手指，蜷了一下，又伸开。然后是胳膊，撑着地想把自己撑起来，刚一动，眉就皱起来，嘴里了口凉气——“嘶”的一声，又短又尖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咬着牙，又试了一回。这回撑起来一点，上半刚离开地面，就摔回去了。他躺在干草上，着气，额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看着他，心里沉了沉，像有块石压在口。他伤得比她想的还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上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五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慢慢爬出地窖。她爬得很慢，手撑着台阶，一级一级往上挪。每挪一级，肩膀上的伤口就扯一下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但她咬着牙，没停。

        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不是亮，是那种将亮未亮的光，灰白色的，像洗过太多次的旧布，薄薄地铺在废墟上。她站在地窖口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房子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五家的院子，那三间土坯房，东厢房，正屋，灶房，全没了。只剩一堆黑乎乎的废墟，烧焦的木横七竖八地躺着，有的还在冒烟，一丝一丝的，在晨风里飘散，像鬼魂从地里钻出来。土墙塌了大半，只剩下几截断歪在那儿，墙底下堆着烧裂的土坯，碎了一地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，混着晨的气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这房子她住了两次，加起来快一个月了。那间东厢房，翠儿天天收拾，褥子晒得蓬松松的，桌上还放着她摘的野花，野花谢了也不扔，干了还插在那儿。那间灶房，翠儿天天饭，灶膛里火烧得噼啪响，饭菜香飘得到都是，混着柴火烟，呛得人泪。那个院子，她每天早上起来练功。现在都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她转过，爬回地窖里。王五还躺在那儿，看见她下来，撑着墙想坐起来，没撑起来，又躺回去了。“外咋样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在墙上，又收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房子全没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五愣了一下。然后低下，没说话。他的手指在干草上抠了两下，抠出一个浅坑，又抹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说：“那些人烧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五还是没说话。他低着，看不见表情，只看见他的结上下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有地方去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五抬起，看着她。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等着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附近有个地方，”他说，了口气，口起伏了一下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，早就没人住了。房子破是破了点，但能住人。他们家的人死光了，就剩个空房子在那儿，没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又了口气，额上沁出细汗：“离这儿不远，翻过两个山就到了。我小时候去过几次，还记得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看着他，问：“你现在能走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五试着动了动。咬着牙，撑着墙，一点一点往上撑。胳膊在抖，像两被风弯的树枝。撑到一半，手臂一，整个人摔回去，后背砸在干草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着气，脸上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