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琬眨眨眼，脑子还没转过来，手已经先一步闹起了脾气，她抓起一把面粉，就往他脸上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手上动作微微一顿，耳悄悄红了。她咬了咬下，面粉搓得更快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你。”他答得理直气壮，不带半分拐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赫尔曼，”她小声开口。“饺子还没包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抓到小猫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的声音闷在他口。“我才不是小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喝吗？”她问，带着一点点的心虚。

没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被他看得脸热。“你看什么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很久，女孩才从他怀里抬起。篝火的光在她脸上动着，映着漉漉的眼睫，照着红扑扑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赫尔曼……你…你像是在给面团上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这次甚至带点无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偷偷数着，一二三...数着数着就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像只彻底投降的小兽，乖乖把脸重新埋回他的口，这次埋得更深一点。深到能听见他每一下心，像这世上最稳的鼓点，比炮声稳，比战争稳，比什么…都稳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趴在他口，大口着气，脸上还沾着面粉，眼睛被呛得发酸，却半点都顾不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没吭声，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手，再看了看她笑得通红的脸，弯弯的眼，和那颗鼻尖上沁出的小汗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赫尔曼….”她拖长音调，像在撒，又像在抗议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愣在那，圆睁的双眼明晃晃写着一行字：你真的会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那锅饺子煮成了一锅面片汤，面全化了，馅全散了，汤稠稠的，漂着几片可怜的、没来得及成型的饺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鼻尖上那坨白乎乎的东西，随呼轻轻发颤，稽又可爱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低看了看缸子里最后一口汤，抬起眼。“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琬想瞪他，可一对上那双蓝眼睛，眼睛就不争气地弯成了两个月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他手臂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乖，再抱一会儿。”他声音发哑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，整个僵在原地，像只被突然了一颗胡萝卜、还不知该不该吃的兔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大手稳稳扣住她的腰，将她拽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没再说话，只是收紧了手臂，把她圈得更紧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―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很浅，但足够明显，明显到让她的心漏了半拍。

        凉的，的，带着一生面团的生涩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谷仓外，炮火声远远地响着，但这里很安静，只有干草的味，面粉的味，和他上那让人安心的雪松香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没出声，把面放在木箱上，大手生地往下一按。那团雪白的东西却像故意调，顺着指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。他再用力一按，面团干脆牢牢黏在掌心，甩都甩不掉，拉出长长的，黏糊糊的丝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他突然倾，一把将面团夺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他伸手，沾满面粉的手，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像只偷喝牛的小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比拆坦克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皱着眉，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，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再也撑不住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卖相差极了，却也像极了这场仓促却温的团圆。

        谷仓角落，女孩蹲在地上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正专注地和面，而克莱恩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，盯着她手里的面团，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作战地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半步都不肯离开，就那么坐着，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拼命抿紧，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地往上翘。金发男人抬眼扫了她一下，眉梢轻轻一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要捉她，她尖叫着往后躲，脚下却被干草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后仰，在失重的刹那，她下意识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声音从腔里震出来，低低的，像炮弹落地前的呼啸。不响，但你知它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偏躲过，面粉洒在他肩膀上，在灰绿军装上炸开一小朵雪白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声破了音，她笑得肩膀轻轻发抖，碎发从耳后下来，一颤一颤地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还抱着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一起跌进了干草堆里，干草四溅，面粉在空中飞扬，落在他们发梢、肩，落在彼此交缠的呼之间，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连汤带渣，一口一口，全都喝个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决定在阿纳姆的废墟里，过这个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低，在她额上重重啄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躺在干草堆里，金发上还扎着几草，瞧着狼狈极了，而那双湖蓝眼睛，却得像冬夜里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