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。”女孩又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村子的许多房屋，屋前的菜畦里长满了在冬季也十分放肆的荒草，屋墙上也没贴瓷砖，只有剥脱的白漆，发霉的青苔，和枯萎的爬山虎黑黢黢的印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母女关系，但你是过继来的，你不懂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怔住了，只感觉五雷轰。她不敢相信，她刚刚听到了什么？季雨廖是不是说，“你不是她亲生的”？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下车，沉默依旧如影随形。女孩的越垂越低，仿佛脖子承受不起空气的重量，有时她走着走着，会忽然弯腰干呕，或是放声大哭，曾允行便停步，给她递纸巾，不劝，也不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自女孩记事起的短短十年，都从未往那方面想，她也自始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过口本，我和她是母女关系。”女孩嗫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步一步挪过去，膝盖砸进松的黄土，哭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，哭声断了又续，续了又断，最后只剩咙里的嘶嘶声和干呕声，曾允行上前，架住她两只冰凉的胳膊，把她拖到门槛上坐下，同时又拆了一包餐巾纸进她手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平房前还坐着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穿过昏暗的屋子，来到后院。后院依旧长着高过脚踝的野草，只有一块地方被锄剃出一块秃斑，里面有座新坟，一个崭新的墓碑立在坟前，墓碑照片里的季雨晴微微侧，带着和往日一样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又低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曾允行对女孩说：“这是季老师的妹妹，季雨廖，这些天都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雨廖摇：“没有，什么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闭嘴！”曾允行怒喝：“故意往孩子心里刀子，人怎么能这么恶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雨廖看到女孩的反应，冷笑：“我是她的亲妹妹，我们在七岁时分开，父亲自杀后，她跟着母亲去了燕城，我跟着爷爷留在镇上，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，而你和她，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跟我来吧。“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破旧的村庄，人烟寂寥，从镇上开进村里都要三十多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接受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可能，妈妈那么爱她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，哪怕是一句话，一封信呢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女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抽噎着问：“妈妈……有留什么话给我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个骗子！骗子！”女孩又爆发出疯狂的大吼，她知自己的声音很尖利，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，只感觉一寒意袭卷了全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走得太突然了，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不清走了多久，只记得最后，他们停在青砖小平房前，房子的砖石上盖满了浮灰，一些砖已经从墙上落了出来，出像伤口一样的孔。

        季雨廖短促地笑了一声：“钱么？不好意思，你只能拿一点，毕竟你又不是她亲生的。”

轻轻说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雨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不远，双臂环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的，女孩从小到大，每次问到与家庭关系相关的问题，季雨晴总是糊其辞。而且她还是个孩子，没怎么遇到需要填份信息的时候，即使偶尔有，也都是季雨晴帮她填。季雨晴给出的理由是，因为女孩是用科技手段生出来的，份特殊，填起来比较麻烦，填完了也不会给女孩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猛地抬，几乎是奔过去，可是一靠近，她才发现，这个女人不是妈妈，甚至看她的目光还带着些厌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刻，在女孩的十四岁，她才终于肯承认，她的妈妈真的去世了，所有的侥幸在那一刻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上了曾允行的车，车上的两人都沉默着。车子穿过了市区，进入了一片郊区，再穿过一片市区，到了一个小镇，最后拐进一条窄窄的乡。

        曾允行上前一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跟孩子说这些，你还有没有心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季雨廖却更大声了“这个孩子都十三岁了……哦不，过完年应该十四岁了，我就看不惯，她这个别人家的累赘，到现在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，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，我看就是她惹得雨晴心力憔悴，把她害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