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・ dao歉
那晚之后,许棠真就没再搭理过他。
腊月二十六这天大清早,一家子起床赶火车。
母亲煮了一锅棒子面粥,蒸了两屉馒tou,把炸好的wan子装进网兜,又把那两罐麦rujing1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,sai在网兜最底下。
父亲不跟着回外婆家,借口要在厂里值班,只送他们去火车站。
绿pi火车八点多发车。候车室里乌泱泱全是人,旱烟味、泡面味、臭袜子味混在一chu1。
母亲一路阴着脸不跟父亲说话,只顾在前面开路。
父亲倒像没事人一样,把许悠扛在肩膀上。
上车的时候挤得要命,父亲在站台上托着许悠的屁gu,把他从车窗里sai进车厢。
“路上听妈妈的话,别乱跑,爸爸就不送你们过去了。”
许从文站在车窗外tou,隔着玻璃冲姐弟俩摆手。
“知dao啦。”
许悠应了一声,自己爬上座位坐好,眼睛偷偷瞄着许棠,乖得反常。
座位是三个人一排。母亲靠窗,把许悠抱在tui上。许棠坐外侧,对面是个穿黑棉袄的大叔,一落座就掏出大茶缸子泡茶。
火车晃了一下,开了。
许棠把脸贴在玻璃上。窗外是家属区灰扑扑的屋ding,一gengen烟囱冒着白烟。
她看着那些屋ding慢慢往后退,一直退到看不见,换成了大片的麦地,地里还留着去年割剩的玉米茬子。
火车开出去一个多钟tou,许悠就坐不住了,无聊到趴在母亲tui上数电线杆。
“妈,还有多久?”
“早着呢。”
“早是多久?”
“你睡一觉就到了。”
他闭上眼,过了几秒又睁开:“睡不着。”
母亲把他往怀里搂了搂,把脸转向过dao,闭目养神。
许棠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,写了两行生字。火车过岔dao,车shen猛地一晃,铅笔尖在纸上戳了个dong。
她把本子合上,用指甲去刮那dao印子,刮了两下,dong反倒更大了。
许悠从母亲tui上hua下来,一点点蹭到她这边,小心地把下巴搁在她胳膊上:“姐姐,我们玩点什么。”
“不玩。”
“玩什么呀?”
“什么也不玩。”
他讨了个没趣,手伸进自己兜里摸了摸,又缩回来,去够她的书包带子。
许棠把书包往怀里一收,扭tou看窗外。田地一块接一块,看得人眼晕。
她把手探进书包最底下,摸出一副扑克。蓝纸盒,盒角磨得发白,牌倒出来哗啦一响,边上几张卷了角。
这是昨天散学典礼结束时,沈星文在校门口sai给她的。
当时沈星文追上来,问她:“你明天就去外婆家啦?远不远?”
“还ting远的,要坐一天火车。”
“那完了。”沈星文皱着鼻子,“火车上最没意思了。我跟我妈从燕城来,坐了一天一夜,tui都不会打弯了。”
“那也没辙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她把牌sai进许棠怀里,“斗地主会玩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三个人玩,你到车上再找两个小孩,凑一桌。”
昨天傍晚她不想回家面对许悠,就跟沈星文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坐到天ca黑。
沈星文把牌摊了一地,规矩讲了一遍又一遍,许棠已经记住了大半。
这会儿她把牌在tui上码齐,洗了两把。
许悠眼睛一亮,立刻凑过来:“姐姐,我玩。”
“三个人,你一个不够。”
“那妈呢?”
母亲往后一靠,闭着眼说:“我不玩,你们安生会儿。”
许悠伸手来抓牌,nie了一张红桃三,翻来覆去地看。
许棠把那张牌抽回来:“别nie,nie折了。”
他缩回手,过一会儿又小声央求:“姐姐,你带我玩呗。”
许棠把牌一张张收进盒里,扣上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