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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雨夜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她小声应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来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拇指停在那块疤上,停了一下,然后很轻地摸了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照着他低垂的。他的发被雨淋了一些,漉漉地贴在额上,有一个发旋,发旋周围的发支棱着,有几翘了起来。他的肩膀很宽,蹲在她面前,把她面前的光挡住了大半,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罩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次记得穿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陆野的动作不轻不重,不快不慢,好像给人脚这件事,本来就该这么,理所当然,用不着多想。他摸了一下那块冻疮疤,就把手移开了,继续,完了就把她的脚放下,换另一只。

        灯放在方桌上,照亮了半间屋子。他转进了里屋,很快拿出一条大巾和一条小巾,大巾兜罩在她上,小巾拿在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沈昭也是这样蹲着,也是这样托着她的脚,可是他的手一直在抖。他得很用力,得她的脚背都红了,完了也不松手,就那么握着她的脚踝,握了很久很久,握得她心里发。她想把脚抽回来,他攥着不放,抬起看她,眼睛里有一种她那时候还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在什么,动作顿了一下,耳又开始泛红。他低着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把碘伏的盖子拧上,又拿过巾,把她两只脚都包起来,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照着他的眉骨、鼻梁和下颌,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直直地看着她,看得她的心都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看着他。

的眉一下子拧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骂她,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穿鞋,他只是低下,把她的一只脚托起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碘伏碰到伤口,蛰得她缩了一下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脚后跟上方,靠近脚踝的地方,有一小块肤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,有点发暗,摸上去微微有点糙,是一块旧冻疮留下的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指腹上有茧,摸在那块疤上,的,一点都不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她十六岁,刚住进姑姑家不久。有一天下大雪,她放学回来,鞋子在雪地里走了,脚冻得没有知觉。沈昭在门口等她,看见她冻得发紫的脚,把她拉进屋里,蹲下来给她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脚底,掌心的温度透过巾传过来,得她的脚心一阵阵发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得很仔细,先把每一脚趾都干净,脚趾里的泥也用巾的一角抠出来,然后是脚背,脚心,最后是脚跟。巾是干的,有点糙,过她冻得发麻的肤,带起一阵刺刺的疼,疼过以后又慢慢地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蹲在她面前,手搭在她裹着巾的脚上,没有起来。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晃动,屋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屋的瓦片上,哗哗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到她的脚后跟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裹着大巾坐在板凳上,浑还在发抖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句话都没说,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一把把她拉进门里,反手关上了门,把风雨都关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她拉进堂屋,按在一张板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只脚的脚底被石子划了一小口子,渗着一点血丝。他看见了,眉又皱了一下,起去里屋拿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,蹲回来,用棉签蘸着碘伏,轻轻地涂在那口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口气热热的,在她的脚心上,她的脚趾一下子蜷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脚很小,脚背很白,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。脚趾冻得通红,脚底沾满了泥水和碎草屑,脚后跟上有一被石子硌出来的红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那条小巾裹住她的脚,从脚趾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再解释,站起来,把她连人

        他握住她的脚踝,没让她缩回去,低对着那口子轻轻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你光着脚跑过来,怕你生病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她面前蹲下来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有点哑,听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他的发旋,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就看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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