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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人造访(三)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把你爸的话放在心上,”顾太太劝解他,“你指望一个每天吃无糖酸拌白粉的病人脾气能有多好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西铭犹豫:“爸爸……”

顾西铭简单地和顾太太打招呼,问,“爸爸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先回趟公司吧,还有工作没理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妈,谢谢你。”顾西铭俯抱了抱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沙发里的人终于有一点反应,顾怀远很久没说话了,沙哑地吐出几个字,顾西铭没听清。他弯腰凑过去:“您说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怀远又一次掏空了顾西铭的腹稿,他看着顾怀远,像看着一块无法撼动的顽石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西铭像困兽在房间里踱步,最后站在门口的长沙发旁,转远远地望着顾怀远:“我现在之所以愿意站在这里让您骂,是因为您是我爸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沦落到今天这一步,不就是因为那该死的三十亿!”顾西铭恨恨地说,像染上了甩不掉的脏东西,“我冒着一无所有的风险帮顾氏拿下瑞韦的项目,现在一出事,您就让东方新闻把我和顾氏划清界限!我不允许!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西铭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远摊手:“我没有发脾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见顾西铭脸色越来越白,顾怀远讽刺地笑:“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,还在沾沾自喜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西铭捧场地笑了:“知了。那我走了。”说完上车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回自己的公寓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亲缘的束缚是脆弱的,看我和Sean就知了。利益捆绑才是牢固的啊,我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太太端详他的脸色,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月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其次,他说会对合作者进行严格的尽调。这意味着顾氏的账目、合同、对外投资记录都会暴在世荣的审计之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当顾西恩是佛祖啊,你缺什么他给什么?”顾怀远指着屏幕里顾西恩的脸,“首先,他说世荣的合作伙伴必须有创新药上市后临床研究的资质,顾氏常年仿制药,我们欠缺这方面的能力,你预备投入多少亿达到他的要求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出来,我有事交待你。”顾太太这句话是对顾西铭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除了医生开的药,你爸爸现在只能吃不放盐的半质食物。他的心情很差,你不能说刺激他的话。”顾太太抽出几朵朱丽叶月季,用牛纸包起来给顾西铭,“不要把香味重的花带到他房间里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怀远反而平静了:“人不就是这样吗,总是只记得付出了什么,却忘记自己得到的东西。即使你是我的儿子,也不例外。”他刻意地停顿,然后举重若轻地抛问,“你难不是因为那三十亿才坐上首席战略官的位置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苏鲁肽确实有巨大的潜力,能帮顾氏度过难关啊。”顾西铭辩解。

        愤怒消失了,顾怀远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:“你知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引来私募就算了,还把顾西恩也招惹进来!你知不知什么叫引狼入室?”如果不是大病初愈,顾怀远此时大概已经飞踢他了,“所以在我完搭桥手术的这一周里,你完成了三件事。第一,没有阻止周叙在董事会架空你。第二,跟我们的竞争对手世荣医药签了一份框架协议。第三,让他上了东方新闻的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太太指了指二楼:“在卧室,康复师刚走。”看到他后孙助理手中散发郁馨香的百合,捂住鼻子,“带百合花回家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怀远穿着浴袍坐在矮脚沙发里,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居家老人。他的因为心脏手术而变得羸弱,却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冷漠到让人毫无希望的话。顾西铭没有反驳,大步向他走去,没干什么,只是拿起桌上那束朱丽叶月季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远冲着他的侧脸,这次清晰多了:“蠢,货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望病人啊。”顾西铭转就要走,被顾太太拉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有人叩响了卧室门。开了条,顾太太出现在门外:“我在楼下就听见你们在吵。”说着对顾怀远面不满,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被这两个字到了,顾西铭猛地直起,似乎顾怀远下一秒就要咬掉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西铭听劝地拿着月季上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敲门后推开,卧室里窗帘半掩,昏暗中顾怀远穿浴袍,坐在背对门的单人沙发里,唯一的光源是他面前的电脑,播放的是顾西铭不久前在车上看过的采访。顾西铭走近,手搭在椅背上,花束轻轻放到电脑旁,顾怀远一言不发,只盯着视频中的顾西恩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太太送顾西铭到门廊,商务车已经在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相信他把这一切都写在合同里了。”顾怀远继续说,“而你这个蠢货,当时恐怕等不及法务过目就签下自己的名字了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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