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宁曦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所言，尖锐地刺中了她心底那团疑云。魔宗此番，若只为立威，大可挑拣更美的猎物，何必倾轧一座偏隅小城？

        未曾想……这纨绔平时里污言秽语，此刻竟真裹着几分毒辣的眼力。或许这淫徒……在正事上尚有半分用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信息对慕宁曦而言极为宝贵。她虽然修为高深,但对世俗间的这些门并不熟悉,朱福禄的分析正好弥补了她的不足。

        面纱之下，那柔甜的倏然抿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话锋陡转，目光如钩，猛地看向慕宁曦眼眸："……朱某尚有一猜，恐更为骇人！魔宗此行，怕是……直指慈云山！"

        "轰！！！"

        这念从未在她脑中生，但此刻被朱福禄这双浑浊的眼眸点破，寒意瞬间爬升！师尊遣她下山敲打朱王府，无极宗血案与朱王府缠连，朱家与昭阳的关系又千丝万缕……这无数丝线交织成的网，细细捋来，竟果真透着一令人作呕的心算计！

        "相传乃古修行者埋骨之地，内藏……通天之宝！甚或……湮灭郡城的禁忌之力！"他猛地了口气，带动臂上包扎的绢帕微微颤抖，那帕子上还沾着慕宁曦上若有若无的清冷香，"魔宗若真为此物而来……仙子细思！倘若那些湮灭之力为其所得……"

        这草包世子竟有此见识？他勾勒的图景，并非妄言。枯瘦指端划过空气的轨迹，竟带着一丝诡谲的谋才风范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，异变陡生！

        车夫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车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宁曦周气息骤然一凝！盘膝端坐的玉瞬间并紧，透肉白丝袜浅浅勒入肉的凹陷因这细微的动作而加深，裙裾下那抹跌宕起伏的浑圆线亦随之收紧，仿佛满月映入静潭，水面骤然敛尽所有清辉！

怕是……掘地三尺寻某物，或是……"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心中暗喜,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认真严肃的表情。他知,这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！让慕宁曦放下戒备,对他产生一定程度的信任。车继续在崎岖的山上前行，车厢如浪里扁舟般晃。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化,这一带山势亦是险峻,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深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珠深，淫邪之光一闪而逝，"对魔宗而言，无异于断正一臂！撼动修行界基！"

        "昭阳的水，比我想的浑得多。"车帘隙透进的光线过她交叠的白丝面，透肉丝料裹着的显出朦胧肉色，

        难……她才是那可怖屠城背后，真正等待的血祭之牲？！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了口气，声音压得如同耳语，又字字清晰："而此番仙子奉师命下山，恰逢昭阳魔劫……这巧合二字，未免太过手！朱某斗胆臆测，魔宗怕是早窥得仙子行踪！屠戮昭阳，血染千里，不过是一场……专为仙子设下的血色陷阱！"他枯爪死死攥住臂上的绢帕，仿佛攥住了臆想中那圣洁的胴，"引君入瓮……而后……尽施手段！"

        慕宁曦抬起眼帘，面纱随着呼微微起伏，前的衣料被挤出浑圆的廓。她凝视着这张干瘦的面孔，心底像缠了丝缕难清。这淫徒分明连骨髓都浸透了污秽，此刻却能条分缕析地剖解魔宗图谋，眼底甚至浮着混杂浊的忧色。

        "驾~~!"车夫惊呼一声,猛拉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枯爪一摊，出无奈姿态，浑浊的眼珠却贪婪地汲取着她因呼而微微起伏的丰盈脯："此节如同雾里看花，朱某岂敢妄测？然有一事，板上钉钉！"语气陡然加重，枯瘦的躯前倾，混着药味和汗臭的气息弥散开，"其图谋之巨，定是惊世骇俗！否则，焉能掀此腥风血雨！"

        他声音压得更低："……意图钓出某些人！"

        "说下去。"清冷的嗓音依旧，可那拒人千里的寒意，似乎淡了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忙不迭地缩了缩脖子，挤出惶恐之态："仙子息怒！容朱某细禀！"他尾调发颤，手指悄悄抚上臂间沾染她香的绢帕，"慈云山乃擎天之，历代圣女更是邪魔眼中钉、肉中刺！水火不容之势，亘古如是！若能……若能除圣女这颗眼中钉……"

        "此言何意？！"清叱如霜，车厢内温度骤降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宁曦心湖狂澜大作！

        慕宁曦交叠于裙裾之上的素手，指尖浅浅蜷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究竟是真心救民于水火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
        车厢内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下来,不再像之前那般剑弩张。慕宁曦垂眸，羽睫投下的阴影柔了些许，偶尔追问一句，清冷的音调过朱福禄的耳，激得他裆阵阵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心下窃喜，面上忧色更甚："昭阳地荒僻，然……"他伸出手指，在空中虚划，"此城乃锁钥之地！北上北疆之咽，勾连白帝城与北疆诸郡之命脉！"他指端划过虚空，仿佛利刃分割地图，"若魔宗扼住此！北疆诸郡即成瓮中之鳖，任其祸乱！"

        巨石裹着雷霆之势砸落山！烟尘暴起，碎石如蝗！

        朱福禄见她陷入沉思，继续说："当然，这只是朱某的揣测，未必作数。但仙子此去昭阳，步步皆在刀尖血，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。"

        慕宁曦心中微澜。

        "那你以为……"面纱下，她清冷的声音几乎听不出起伏，却渗入一丝审慎，"魔宗所……为何？"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法否认，朱福禄的推断，冰冷而致命。魔宗为达目的，何惜一城生灵？这血色的迷雾，指向的或许是深渊本。

        "不止于此！"朱福禄的声音愈发阴诡，似毒蛇正吐信，"据朱某所知，昭阳城西近，隐隐有上古遗迹破土而出！"

        他嗓音里的谄媚褪去几分，"朱某虽行微末，却也愿以残躯尽些绵薄之力。说到底……昭阳城那些苦命的魂魄，可还在等着仙子的慈悲甘啊。"

        "你的话……倒有几分歪理。"慕宁曦终于开口，清音袅袅，语气中少了往日的敌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仄的车厢里，两人竟真就昭阳局势推演起来。朱福禄绽莲花，枯指在虚空中勾画着魔宗可能盘踞的暗桩，哪些世家府邸可能已经被魔宗渗透，他还分析了魔宗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,以及他们最有可能藏的地点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十五章

        "故而朱某愚见，待入了昭阳，当先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