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常年跪伏，她总看不清皇子的脸，只能看见他致的靴尖和冰冷的地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有错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只是……和我一样不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多年来积压的、被慕容冰和师傅肆意践踏羞辱的情绪，如同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，尽数倾泻在挥舞鞭子的力里。她听不见心隐从哀嚎到求饶，再到彻底无声，只麻木地挥动着，直到二十鞭尽。

        往昔是微渺的沙子、随风远去，只留下地牢里真实的、坚的冰冷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鞭，第三鞭……灵隐仿佛魔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灵隐沉默着，用沾的布巾拭他臂上一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那张模糊的脸却夜夜入梦，而每当她在梦中忍不住试图仰望时，迎接她的永远是那只熟悉的、带着香风却力狠绝的靴子，将她狠狠踹翻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。”心隐垂下眼睫，“我只是……这么想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地牢里只有水滴落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服下后，便会忘却前尘所有记忆……自然，也就没有了心痛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，“但代价是，仅剩半年阳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忘记这一切，只活半年，值得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在一次极其凶险的任务归来后，两人于深夜的地牢一角理伤口。心隐罕见地主动开口，声音低哑：“我听闻，天下有一种剧毒，名为‘往生无忧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噩梦，纠缠了她许多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逃不出去的。”灵隐打断他，嗓子里干涩，“殿下不会放过任何背弃之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打他二十鞭。让他记住败北的滋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相互陪伴了十年，十五年。数不清的切磋里，心隐的武艺始终未能超越灵隐。

        灵隐手上动作慢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唯有同样高大的心隐，在汇报或听令时，仍常常需要微微屈着子，或是直接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言下之意，便是忘了灵隐也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――！”心隐单薄的躯上瞬间开肉绽，惨叫声撕裂了地牢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师傅赐名“心隐”，吩咐灵隐：“日后，你需多帮衬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心隐沉默了更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岁月荏苒，他们服侍的皇子也长大了，形高过了灵隐。不知何时起，慕容冰下了恩典，灵隐与女太监们觐见时，无需再跪爬入内。

        灵隐握着那恐怖的鞭子，手在颤抖。“师傅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后传来师傅不容置疑的厉喝。灵隐闭眼，挥出第一鞭。

        九岁，师傅又从外面带回一个男孩，据说是从乱葬岗捡回来的，气息奄奄，竟生生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灵隐在边境一次任务里偶然寻得此药，可那个说“一天一夜也值得”的人，却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继续！否则，便换他来打你四十鞭！”师傅的命令寸步不让。

        灵隐独自坐在地牢里，指尖拂过那个装着“往生无忧”的木盒。

        灵隐手一，几乎要扔掉鞭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许久，灵隐才轻声问：“我……也是你想忘记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值得。”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，着破碎微小的向往，“一天，一夜，也值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心隐没有晕过去。他趴伏在地，背上血肉模糊，一双眼睛却倔强抬起，带着血红的色泽，烙印般钉在灵隐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后，是灵隐抖着手，为他清理伤口，敷上草药。两人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打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次例行切磋，心隐人小力弱，自然不是灵隐的对手。师傅作为“奖励”，将一布满尖刺的荆棘长鞭到灵隐手中。

心殿正堂，她必须如狗一般，四肢着地，匍匐而入。不止是她，所有太监女，皆如是。

        自此之后，虽又有其他人被培养出来，但终究是灵隐与心隐之间，有了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、掺杂着痛苦与相依为命的联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若我能有……”心隐的声音几不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