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，先是习惯地、带着属于“姐姐”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，从我脸上掠过。随即，那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引，不受控制地、缓缓地**下移**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腹依旧平坦，被柔的棉质布料覆盖着。但我的全神经，似乎都集中在了那里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，不是疼痛，不是胀满，而是一种……**存在感**。仿佛能“听”到那片温黑暗中，那个微小的细胞团正在进行的、沉默而疯狂的生命活动――分裂，增，试图扎。那感觉像一只极其细微、却无法忽视的钟摆，在我最深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着我的神经末梢，带来阵阵心悸般的空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里，着一个浅褐色的牛纸病历袋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有些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一个熟悉得让我血瞬间冻结的影，在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、态度温和的护士引导下，从走廊深那间挂着“专家诊室”牌子的房间里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立刻出声，没有惊呼，没有质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眸里，先是翻涌起一片纯粹的、难以置信的**震惊**，如同被一桶冰水混合着尖锐的冰碴，从猛地浇下，冻结了所有表情。紧接着，那震惊迅速被另一种更加激烈、更加灼热的东西所取代――那是被烈火瞬间**灼烧**般的、尖锐的**痛苦**，以及一种……迅速蔓延开来的、了然的、带着血腥味的**讽刺**。

        像突然被强光刺痛，又像被最冰冷的寒瞬间冻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，在目光交汇的刹那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暴地拉扯，骤然扭曲、变形，被拉长成一个令人窒息的、无限漫长的慢镜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前妻。如今名义上的姐姐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站在原地，隔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，静静地看着我。那目光复杂得像一片翻涌着毒的沼泽，里面有震惊过后的余烬，有痛苦燃烧的

的茫然，或者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难以掩饰的隐忍与疲惫。没有人交谈，目光低垂，避免与任何人有视线接，仿佛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、沉重的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剪裁良的职业套装或优雅的家居服。上是一条淡雅的、藕荷色的针织连衣裙，款式简约，质地柔，贴合着她依旧纤细窠窕的形。裙子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，甚至……透着一丝不太健康的、瓷般的脆弱的白。她乌黑顺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心打理，只是松松地披在肩上，几缕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微微汗的额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我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无声的、自我的煎熬中时，一阵轻微但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在寂静的候诊区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瞳孔，在那一瞬间，**骤然收缩**！

        全的血，仿佛在看见她的零点一秒内，就从沸腾的点骤降至冰点，彻底**冻结**。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和知觉，冰冷，麻木。大脑一片空白，像被最强劲的格式化程序彻底清空。所有那些在失眠的深夜里，反复设想、排练过的，万一被发现、被质问时的应对策略、狡辩之词、表演姿态……在她那双仿佛能穿透、直视灵魂的目光面前，全化为齑粉，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飓风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那目光又像有了重量和温度，缓慢地、一寸寸地，**爬回**我的――扫过我上那件宽大得异常的、标志的浅蓝色病号服，停留在我虽然被布料遮掩、但微微收腹、下意识呈现出的、带着明显“遮掩”与“保护”姿态的曲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**苏晚。**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步伐，不像平日里那般轻盈、从容、带着掌控一切的韵律感。而是有些……**滞重**。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，腰背得笔直，却微微僵，像在强忍着某种不适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换上了同样的病号服。布料柔，却透着陌生的凉意，宽大的尺寸遮掩了曲线，也让我感觉更加飘忽不定。我拿着那张印着我化名和“手术等候”字样的浅绿色单据，在靠窗最角落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，将自己尽可能地缩进阴影里。低下，盯着脚下地毯上交织的、毫无意义的几何花纹。

        落在了我手中，那张无法掩藏的、印着“妇产科”醒目红字和“手术等候”冰冷黑字的浅绿色单据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几乎是同时，抬起了眼，看到了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僵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