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谢昀,他没有惊惶,也没有辩解。
“那封调虎离山的假情报,是我递出去的。”他将空碗放下,声音低哑,“王虎的死,三百
骑的死,都是我的罪。”
帐中只点了一盏孤灯,贺云峥坐在案前,手边没有镣铐,也没有看守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在等什么人。
辎重的文吏到负责传令的斥候。像潜伏在肌理深
的恶疮,一朝暴
,
目惊心。
“将军,我不怕死。可我怕我娘死的时候,
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转
,走向帐帘。
贺云峥没有说谢。
贺云峥端起,一饮而尽。
不是因为内
的事与她无关。
贺云峥猛地抬
。
最让他心寒的,是那个排在首位的名字。
谢昀站起
。
如今,这双手要亲自将他送上刑台。
可原来,他欠的债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是因为他方才发现,在自己最需要人陪的时刻,他第一个想起的人,不是裴钰
他只是从那以后,每一次出战时,都冲在最前面。
谢昀看着他。
“将军来了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晚一些。”
“你的命,我收下了。”谢昀没有看他,“但这份罪,不止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下辈子,别再当兵了。”
他没有喝酒。
“李琮会付出代价。”
他只是想知
为什么。
“可我不后悔。”
“将军……末将对不起您。”
他只是在帐帘掀起的刹那,极轻地说:
谢昀在他对面坐下,将酒壶搁在案上。
贺云峥沉默了很久。
“二皇子的人找到我母亲。她七十了,住在老家的破宅子里,每个月靠我寄回的俸禄买药续命。他们说,只要我听话,就保她安享晚年。”
“为何?”他问。
“你的母亲,”他说,“我会派人接来云州,妥善安置。”
久到谢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谢昀没有回
。
只有两个字。
谢昀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
自己该如何面对她。
夜半,谢昀独自提着一壶酒,去了贺云峥被
禁的营帐。
贺云峥。
他倒了碗酒,推到贺云峥面前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――他以为那是在还债。
是他刻意支开了她。
边没有沈青。
“我知
我该死。”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
。
那一夜,谢昀在校场上独坐到天明。
后传来贺云峥压抑的、颤抖的声音:
谢昀亲自给他斟过庆功酒。
“将军,我没有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。
他抬起
,与谢昀对视。
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失望。
云州大营的兵
参将,从四品武官。谢昀的副手之一,跟随他征战五年,三年前狄人突袭雁门,是他率百骑断后,
中七刀仍死战不退。
然后他听见那个跟随自己五年的老将,用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:
他只是坐在高高的哨塔下,望着北方那片沉寂的、看不见尽
的草原。
他只是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。
看着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
糙的脸,看着那双熬了无数个夜、
了无数支箭、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想起五年前,贺云峥初来云州,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低阶校尉。他母亲病重,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,最后还是凑不够药钱。谢昀从自己的俸禄里支了五百两,说是“预支的军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