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乐师兄。”游婉在他后叫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闲事。”他哑声丢下四个字，不再看她，转就往院外走。脚步虚浮，背影竟透出几分仓皇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如果他不再对自己放轻薄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擎瞳孔骤缩。她没提画面，没提恨，没提父母。她只说“疼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掌心一片冰凉。不是怕，而是一种过度消耗和接收过量负面信息后的虚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蜷缩的、痛苦的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，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感知到的一切。那浩瀚无边的痛苦，那血色记忆残响，还有乐擎最后那一瞬间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基于刚刚观测到的数据得出的结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补充：“我不知…….我究竟可以帮你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强大的、而出的年轻修士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她全神贯注，即将完成最后一个符文节点时，

        箫云是走了进来。白衣依旧，神色平静。只是他的目光，在扫过院中那株焦黄卷曲的梅树，以及石桌边脸色苍白、气息未稳的游婉时，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他依然恐惧，厌恶他的强迫与侵犯。但此刻，那恐惧之下，悄然滋生了一丝极其细微、连她自己都感到抗拒的东西――理解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擎背对着她，肩膀的线条僵了片刻。他没有回应，只是加快脚步，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院门外。只是那离去的背影，似乎少了些以往的不可一世，多了种被猝然剥开伪装的狼狈与沉重。

        院外竹林小径上，那片她刚刚试图标记的、独特的寂静力场，如同深蓝的静，无声无息地漫延而至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不攻击，甚至几乎没有防御力。它的作用只有一个：在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靠近时，产生极其微弱的、只有她能感应到的共鸣预警并且发起能量互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认同，不是原谅。是，埋藏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？

这次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温度，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、极致的冰蓝色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游婉指尖的灵光微微一顿，随即被她自然散去。她抬起，看向院门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恰恰是这最朴素的概括，像一最细的针，准地刺破了他所有伪装和疯狂的表象，直接扎进了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碰的、鲜血淋漓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伤，”游婉语气平静，像在汇报一个实验现象，“单纯灵力疏导或压制，治标不治本。那咒印的与你神魂和某段……极其强烈的执念记忆缠绕太深。若不解决源，下次爆发，只会更凶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理应受到她的回馈。

        简而言之，也许可以传递灵力或者能量。

        加害者。受害者。      两个标签在他上重叠，扭曲，再也无法简单分割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作为一个观察者，终于窥见了那场持续燃烧的山火之下，被炙烤得面目全非的、最初的火种与燃料是什么。这让她再也无法将他仅仅视为一个危险源。

        游婉这样轻声劝诫自己。不是被箫师兄拦下了吗？那些事情…..并没有真的发生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擎脚步一顿，没有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摊开手掌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，在空中缓缓勾勒。不再是之前练习的箫云是提点她的简单感应结而是一个更加复杂、更加内敛的符文形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知，她应当是，很有用的。“但…..如果我能些什么，请务必告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游婉的听微，在刚刚经历过乐擎那场灵魂风暴的洗礼后，似乎变得锐了一丝。

        游婉站在原地，直到确认他彻底离开，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，浑发地坐在石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隐约捕捉到，在那片冰蓝色的最深，似乎有什么东西……极其缓慢地，裂开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别开脸，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动作有些踉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想嗤笑，想反驳，想说“关你屁事”。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咙里。面对那双清澈见底、此刻却仿佛能映出他灵魂深狼狈的眼睛，他那些惯用的、虚张声势的盔甲，忽然间变得可笑而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