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从隙里漏进来，细细的一银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怔怔盯着那光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在盘旋：格洛弗现在在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回附楼了吗？睡下了吗？明天是会先去找克莱恩，还是直接给警察局打电话？也许明天克莱恩踏进门厅时，老家会接过他的大衣，然后说：“将军，有件事我想了很久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确定，可他知了她就是九年前那个女孩，她赌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叔叔的话又浮上来了，一遍一遍在耳边响“…让他永远不能开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扶着门站起来，呆呆站好一会儿，才机械地挪到梳妆台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把朗宁——克莱恩亲手教过她使用：拉套筒，开保险，瞄准，扣扳机。她的枪法很糟，六发子弹大概只能命中一发，如果那个人睡着不动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没杀过人，在巴黎，刀片划过伊藤脖颈时，子弹入鲍思平脑袋时，手没有抖，心里想的是“他现在死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格洛弗不是日本人，也不是敌人，他没在任何一张刺杀名单上，他只是在她不知如何收场时，说“小心台阶”的老人。要杀他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庄园里太安静了，任何一声枪响都能惊醒所有附楼的人，用被子，用枕，趁他睡觉时候….她没那个力气，更没那个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算成功了又能怎么样？第二天，仆人会在老家的床上发现一尸，警察会来，盖世太保也会来，她会成为嫌疑犯被带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格洛弗没错任何事，他只是偶然间看了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凝视着自己的手，这双手在手术台上切过坏死的组织，取过子弹，救过很多人的命，可刚才在阁楼里，居然想过把一个人从楼梯上推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不了手，在当时她就下不了手，连想都不能多想，想了胃会绞得发慌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月亮的影子在地板上悄然移了半寸，那把朗宁终于被放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卧室的时钟指在凌晨一点的刻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手自己就开始动的，她从墙角站起来，麻了，扶着站了一会儿，等那又麻又刺的感觉退下去，再拉开衣柜。

        里面挂着他的衬衫，她的裙子，他的军装，她的衣，他的衣服是深色的，灰的黑的蓝的，像冬天的森林，她的衣服是浅色的，白浅灰绿，如同森林里冒出来的几朵蘑菇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朵都是他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，打包跑路甚至都用不上一个箱子，一个布袋子就够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衣服是他让人送来的，鞋是他让人量了尺码订的，围巾是他在商场里挑的，书是他的，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是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白大褂和证件是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