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舍想象着里面的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某种独居动物。君舍指尖敲了敲望远镜，给她安了个代号：猞猁。潜伏在北欧森林里的捕食者，独来独往，踏雪无痕，一旦出手，必是一击致命。

        黑发女孩正抬起，四张望，像感觉到了什么――警觉的小兔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奇妙的组合，像两个结伴春游的女学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兔啊小兔….”你可知，你边那条猞猁，远比我这只狐狸更危险，而更危险的是，你本不知谁是猞猁。

        默数了大约十秒，男人才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兔低下了，一看便是困了，抱着膝盖，眼都抬不起来，而几步远外的猞猁却猛然抬，目光扫过森林，扫过山坡，扫过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动手？”君舍打断他，声音慵懒得像只晒饱太阳的猫，“那会惊跑我们的猞猁小姐和她的英国朋友，就让她以为安全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角落里的舒堡终于忍不住上前：“长官，目标就在医疗队里，如果现在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夜色已深，营地彻底陷入寂静，两个女人都不见了，该是回帐篷睡觉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到了阿纳姆，才是收网的最好时机。

        值夜的是约翰，手始终按在枪套上――杜宾犬，忠诚，凶猛，只听主人命令，主人的命令是保护兔子，所以兔子走到哪，杜宾犬就跟到哪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的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风车和小兔居然一度相谈甚欢，望远镜后的一双棕眼睛眯起来，角噙着玩味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转动调焦轮，让伊尔莎的脸骤然清晰，四十多岁，眼角细纹里蛰伏着某种警惕，那种长期生活在谎言里的人特有的警惕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，小兔野外生存第一天，总得让她安心睡一觉，反正后面有的是好戏，他心里漫不经心地添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此刻，整座营地已陷入沉睡，唯有篝火还在动，大概是为了防野兽，虽然这片森林里最危险的“野兽”其实是两脚兽。

        党卫军上校的未婚妻，会多国语言，一口柏林腔以假乱真，聊天时如果不看脸，没人听得出她是外国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镜轻移，落在伊尔莎后那个小影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红酒在玻璃杯里晃了晃，挂出一层暗红如血的酒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另一边，小兔已经蜷成茸茸的一团，眼阖上，像困极了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猞猁、兔子、杜宾，都在同一辆车上，而狐狸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，真是一出荒诞剧，应该找个编剧把它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锐，他在心里轻声口哨，带着三分赞许七分戏谑，差一点就被发现了，被一个护士，被这架风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思及此，他饶有兴味地晃了晃酒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摸出烟，用干草和烟草梗卷的，唯一的好，就是能强行提神。烟雾缭绕间，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中国女人，却和德国最锐队的指挥官纠缠在一起，谈起了生死不分的恋爱，真是讽刺。

        扫过他站的这扇窗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兔缩在睡袋里，乌发散出来，紧紧抱着从不离的医疗包，那里说不定还藏着把朗宁。明明眼已经阖紧，耳朵却还机警地竖着，随时准备惊醒。

        风车早已移开了视线，正面无表情和另一个护士说话，这只危险的猞猁又藏回了家猫之下。

气了，后天就要到那里，到那时候，还得留足了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专业谨慎，两年没暴，无亲无故，一个人活着，一个人战斗，一个人承担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安静下来，记忆便开始倒带，那个东方女孩的面容，在黑暗中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女人，同一堆篝火，同一个夜晚。一个是猎人，却不知自己也被猎着，一个是猎物，可不知自己也在狩猎。真是有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点燃支香烟，银质打火机的咔嗒声格外清脆，他透过淡淡的烟雾望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画面荒诞得让他想笑，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烦躁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兔子的临时小窝，简陋得可怜，树墩当座椅，星空当穹，面前还蹲着只随时可能撕咬人的猞猁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闪电般后退，隐入窗帘之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念落下，他忍不住打了哈欠，该休息了，再彩的戏剧也需要中场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 红酒过咙时，他抬眼望着远动的篝火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刻，镜里的画面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殊不知，几百米之外的有个女人没有真回帐篷，密林深，伊尔莎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