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”这个字她刚要说出口，画面里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一个年轻男人提着一盒包装美的甜品闯进来，步子很轻快，张口就说：“哟！姜陌！看我出现兴奋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就先挂了？明天还有事情要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这样她和姜陌一直连着视频，各自着自己的事，时不时说上一句话，聊点琐事或者小烦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，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笑着回应她，心里却突然清楚地感受到──姜陌的生活正在往前走。她有工作，有男朋友，有跨年夜可以一起过的人。她的生活里还有自己的位置，但那个位置在慢慢变小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暗下去之后，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。程予今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，才点开匿名通讯件，给季思舟发了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然后翻看着微信，回复了几个朋友校友节日例行问候，都是些“新年快乐”、“万事如意”的套话，她一一回过去，用的也是差不多的套话。群聊里热闹得很，红包和表情包刷了一屏又一屏，她点开看了一眼，又退出来，没在任何一个群里说话，也没有点进一直挂着红点的朋友圈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本来想拒绝，但姜陌那句“一起倒计时”，让她想起大学时候，姜陌非要拉着她去步行街参加跨年晚会，拉着她跟着周围人群一起数倒计时，数完之后放飞气球一同欢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先笑了：“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吧？你找对象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陌见她这种态度，脸上的窘迫散了大半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：“才确认关系不久，还没朋友圈官宣。他在附近一家设计公司上班，今天说加班来着，没想到是骗我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长得帅气的。”程予今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予今，如果需要帮助，我都在的。我知我找了对象可能会让你有点伤感，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，是不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啊，他天天都能见。”姜陌摆了摆手，“跨年嘛，当然要跟老朋友一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看着这一幕──能这样直接开门闯进姜陌办公室的，不会是她的工作室员工，不会是来访者，也不会是男朋友，而且姜陌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，她对这个人的份心里有了几分底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这时候也看到了姜陌正在视频。他的笑僵了一下，连忙往后退了半步：“那我先出去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远的夜空偶尔有零星的烟花炸开，光透过窗帘隙闪一下，又灭了。她听着那些很远很远的、闷闷的爆响，翻了个，把脸埋进枕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今晚不跟他一起过？”程予今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随着时光逝，这是必然的。可是真正感受到这一点时，还是会感觉到怅然和孤独。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，只是把手机角度调了调，让画面里自己的脸看起来更放松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看着她，回：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扔下手机去洗漱，然后回到床边，关了灯，躺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姜陌说完后关上门，走回来重新坐下：“让他先回去了，我们说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间很快就到了23：59，姜陌喊：“快了快了！快跨年了！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行吧。”姜陌口上淡淡的，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，姜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看着姜陌那副兴致的样子，也提高音量跟着她开始倒数：“十、九、八、七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溜出办公室带上门后，姜陌转过，对着屏幕有点结巴地解释：“他.....那个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打趣了她几句，说“藏得够深的”、“什么时候带出来请吃饭”，姜陌一一应着，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。又聊了几句后，姜陌让她等一下，然后起走到门口拉开门，跟外面等着的男人说了几句话。声音不大，但程予今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──“我跟我朋友在视频，你先回去”、“晚上我再找你”、“嗯，知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姜陌错愕地转过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！我今晚也没什么事，本来打算在工作室和同事随便对付一下。要不我们连麦跨年？就开着视频，各干各的，想说话了就说两句，不想说就各忙各的。到十二点了我们一起倒计时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坐直了，把手机立好，“来来来，准备倒计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数到“一”的时候，姜陌那边传来一声欢呼，然后是她笑着说“新年快乐”，程予今也跟着说了句“新年快乐”。说完之后，姜陌忽然安静了几秒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予今，希望你新的一年能平平安安、一切顺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