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都沒有叫過瓦斯喔！」老闆也笑，手掌一翻，那一團火在他手心裡縮成一顆橘子那麼大，又放回鐵箱子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最後一件想完，停在那裡，停在最遠的那一格前面，沒有說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拉回最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溫棠說，這裡有一點不一樣，我講不出哪裡。她數的每一個數字都是對的。不對的那一樣，她沒有辦法數：那一個架子上的每一個名字後面，都有一個真的會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便利商店櫃檯旁邊，十七種平安符，周轉得比口香糖還快，他說聯名。不是聯名。賣得那麼快，是因為它真的保得了平安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帶有神明之力的人。他想起菈菲娜在夜市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隻手，說：跟我以前上的，很像。我以前上的，是別人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沒有否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等我算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，」韞在他旁邊說，聲音很低，「這裡的神，是真的會下來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了一下。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他知，只是從來沒有講出來過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更半夜遠處放的鞭炮，他以為是誰家在法事。也許是。也許那一家，是真的在請什麼東西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一直不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我自己的。」韞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他問我，哪一尊的。」韞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轉頭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個穿紅背心的說，在這座城裡，沒有一個神子是查不到的。戶政的資料庫他每一個欄位都讀過，裡面

        他拿起手機，打開瀏覽，在搜尋列上打了兩個字：神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拿到了。」她說，「一個禮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妳說過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種紅色的上面有一個輪子。那個穿紅背心的年輕男人，腳底下一左一右兩個亮圈，手腕上一個發亮的金屬圈。輪子，腳底下的兩個亮圈，手上的圈。風火輪。乾坤圈。他小時候在廟埕看遶境，轎子上那一尊小小的神像，手上套著的就是那一個圈，腳底下踩著的就是那兩個輪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韞坐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新聞是一樣會需要我的東西。」他說，「開了，就會有一件事在等我算。我想要一個禮拜，沒有東西在等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在問妳是誰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菈菲娜站在旗津那一座最老的媽祖廟前面，說裡面有人在看。他以為是她當了十五年聖女的習慣。不是。裡面真的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神子，指上帶有神明之力的人。二〇〇〇年起陸續出現??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電視關掉。客廳一下子安靜了，冰箱在廚房那一邊嗡嗡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往下念第三行，念了一半，那一行在講神子要去哪裡報到、歸誰。他停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是那一攤。」她說，「我說過，他下面沒有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太子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??依其所承神明，俗稱『某某的』，如『太子爺的』?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三個禮拜，」他說，「我大半都在讀戶政的資料庫。每一個欄位我都讀過。出生、遷入、遷出、婚姻、兵役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搬進來一個禮拜，我一次新聞都沒有開過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韞看著他，看了一下，伸手把他手上那一支遙控拿走，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搬進來的那個早上，巷口那座小廟的香爐插滿了香，滿到插進磚縫裡，八點多就有人在排隊。他以為是哪一尊神明生日。不是。香插到磚縫裡，是因為拜了會應。應了，就有人再來。

        ＊        ＊        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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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念給我聽。」韞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那裡，一件一件想，這一次，每一件都想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為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出來的第一條是一個百科的頁面。他點進去，第一個動作是往下拉到最底，看這一頁最後一次編輯是什麼時候：今天晚上九點十二分。夜市那一件，有人已經來改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算完了。」她說，「你只是不想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說是開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二〇〇〇年。他那一個台灣的二〇〇〇年，全世界的工程師在怕的是電腦裡的日期會不會回一九〇〇年，他那時候還小，只記得大人在電視前面倒數。這一個台灣的二〇〇〇年，出來的不是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說錯了。」程衍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