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年轻时也演过电影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可惜没演几年就赶上了文革，他们说我演的是资产阶级的小姐，给我剃了个阴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看了晓雯一眼，又看了看摄影棚里的顾海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看到电视采访半个月后，陆成峰打电话给陈晓雯，说自己有个朋友在拍公益电视广告，问她要不要去参观拍摄。女主角就是火灾里那个受访的女工，原名顾兰，替她张罗的人给她改名叫顾海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陈晓雯正打着哈欠，陆成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，似乎在问她晚上是不是没睡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惜她的还是太僵。我得教教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看了一眼正在重新拍摄的顾海乔：“她怎么可能像你一样柔？她才刚接这行，已经比很多人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停！放松一点，你的太僵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上有种憨的感觉。”蛇吐了吐信子，“如果腰再细一点，双眼再深一点，脸上的脂肪再少一点，应该也会有很多男人和钱找上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海乔柔的子一弯，导演脸上的怒火上消了大半。她看上去脸比上镜时还小，双目情，几乎素颜，穿着简单的衬衫，出优美的锁骨线条，纤薄的肩膀紧张地绷着，让人保护膨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心被刺了一下，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等待被合的补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主人长得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蛇突然向我靠近了一点，盯着我那被金黄色光晕包裹的黑色瞳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跟我聊起这次火灾，提到工厂因为怕员工偷盗，把窗封死了。又笑说自从那个美貌的女工走红了，大家快忘记火灾本了。语气和平得生，像是在刻意绕开什么。我们谁都没主动破那层窗纸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走过去，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停下来，直到看清它上暗黄色的纹路。那双晶莹的竖瞳后面，分明是一个人类女人的灵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之前在电视上见过，她很美，不是吗？”蛇没有看我，依旧盯着摄影棚里的顾海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腥味从旁边飘了过来。拍摄地一旁的树影下，盘着一条灰褐色的蛇。它和泥土、枯叶混在一起，若不是轻轻动了一下，我几乎注意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认识她？”我凑过去跟她搭讪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摄像机前的顾海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，请让我再试一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加点你这种野难驯的感觉，就更接近完美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片刻过后，她的琥珀色眼睛看向不远的晓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而且，你的主人眼里还少了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心想，张浩采访过她吗？凌晨，我用街角的公用电话打给他。电话里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，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，大概最近白天的采访任务都特别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晚出生三十年，该多好。”蛇吐了吐信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把猫咪也带上吧，不然它在家里怪孤单的。”陈晓雯听陆成峰说完，开心地把我抱进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红豆，快来看，这个女孩长得好美啊。”一天傍晚，陈晓雯从电视里看到一个对火灾生还者的采访画面。画面中，女孩长着白皙清秀的瓜子脸，提到逝去的工友时，水汪汪的眼中满是破碎感。

后来官方公布六十七人，绝大多数是女工。

        黑猫也在车里。我们俩对视了一眼，整个车程默不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