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树下的那个小小土包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细，几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雾丝从土中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，像有生命的水草，贴着地面迅速蔓延，很快将整个基地覆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呼~呼~~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那你妈为啥不同意？”泉扭看她，“我觉得无论什么，你喜欢不就好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跑着跑着，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黏稠而深沉，午后燥热的蝉鸣不知何时戛然而止，耳边原本清脆的树屋风铃声，在风中一点点扭曲、拉长，变成了沉闷刺耳的金属警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泉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绕过几块大石，在一长满青苔的石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找就算了，反正我们又不是朋友。”禾柔淡淡地说，一边将小狼捞起来放在外套里裹好，抱着往回走，泉跟在她后。

        慌乱中她用力过猛，过滤在她手中散成了一堆无用的零件。

        的空气里有些腐败的气味，水珠沿着大树上垂悬的藤蔓落在草叶上，凉得有些令人心悸。

喜欢搞发明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    清秀的脸上，蛛网般的青灰痕迹正顺着脖颈爬上眼角。

        泉促：“没死也快了……我们快回去吧，免得被发现。”他转返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难受没关系，可它是一条命，不试试怎么知？”禾柔眼眶了，她深一口气压下酸意，声音不大却很坚定：“我不后悔，一点也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从她脚边传来，禾柔浑一颤，低下去——是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柔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下一次，你救回来的……依然是毁灭一切的灾难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雾绒小狼，幼崽，快死了。”泉淡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”禾柔抬起，“它好像还没死，我看到它尾巴动了一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了……”少年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白雾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现在……你后悔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呦，你声音小点……我可怕你妈。”泉抓抓加快了脚步，“就在前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悔……把它带回来。”泉叹了口气，“我们救不了它，你还落得心里难受，每次看到这里你都会想起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禾柔一怔，惊愕地瞪大眼睛：“这，这个不是快灭绝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我也不知，反正她看我摆弄工、零件啥的都会不高兴……连我出门也要，像现在这样跟你跑到林子里也不行，要是被她发现你也得完！”禾柔提高了音调。

        禾柔惊骇地站着，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伙伴倒下，他们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、如雾般死灰的细小绒！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后悔么？”泉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它还有气，我不能就这样走了。”禾柔表情很坚决，“害怕你就先回去，等会儿我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禾柔停下脚步，回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我来看这个？这什么啊？”禾柔皱眉，指着灰扑扑哒哒的一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行……我得把它带回去。”禾柔说着，脱下外套铺在地上，伸手去捞小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烟有毒！快撤离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泉，泉，等一下……”禾柔哭叫着从怀里掏出她熬夜的、巴掌大的过滤，手忙脚乱地想要套在他口鼻上：“上它……我好了……能过滤空气的，你上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默默返回树屋。禾柔弄了温水帮小狼洗，泉去找来了药和食物，两人一同尽心尽力地照顾。

        泉站在原地扭看来路，幽幽：“下次有什么好玩的我可不敢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瞬间，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暴涨成滔天的巨浪，将基地、遍地尸骸和泉渐渐冰冷的面容一同吞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泉蹲下，用树枝拨了拨小狼的四肢，绵绵的没反应了，“这种狼型小，没什么攻击，耳廓和眼周边缘有一圈如雾般的银色绒……我想着你没亲眼见过，就带你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，就是喜欢。”禾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呀，别碰，怕有细菌！而且……你妈不会同意的。”泉急忙去拦。

        禾柔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，了眼睛，表情落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空气循环系统被污染了……滤芯全烂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你，还会救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话在深渊里被放大了万倍，在禾柔剧烈震颤的神经里疯狂回——你后悔了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滴答…滴答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慌乱的脚步声、刺目的消毒雾、人群恐惧的尖叫声……人间地狱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她转就跑，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悔什么？”禾柔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中午，小狼还是死了，两人将它埋在了大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