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里安静了一瞬。前排有人回过往后看。

家的浴室镜子里，在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旁边，在无数个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机反扣在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赵老师"哦"了一声，没再往下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比她记得的瘦了。颧骨下面有阴影，下颌收得很利――二十岁出的时候他脸上还有一点没长开的，现在一点都找不着了。只有那双眼睛没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。翻板在她后轻轻托住，没有响，可她觉得整个礼堂都听见了她起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翻了一下手边那叠纸，又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底下先是没人说话，接着嗡的一声低下去，像水烧开了又被人按住了盖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坐回椅子上。她的拇指压在扶手边那块座号牌上，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着讲着，忽然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    "第二件我今天讲不完。"他说，"先讲第一件。"

        讲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了下，点了一个名字：

        "他怎么知苏晴坐哪儿。"赵老师小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口第一句不是正事。

        "了好几遍。"他说，"我知。"

        走廊上的白炽灯一盏一盏亮着，走到一半忽然觉得热，她抬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。

        "那还能有假，你看他那走路的架势。"

        赵老师的下巴还在往下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在包里震。她掏出来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排有个女老师猛地抬起。

        "这条不长。"他说，"听完就好。"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进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底下愣了一下，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条群消息：

        苏晴站起来往外走。她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些。

        "另外有几份材料我要看一下。"

        "校企合作中心，"他说，"苏晴老师在吗？"

        底下笑成一片。赵老师红着脸也跟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着，隔着大半个礼堂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他说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下午两点，全行政人员到三楼会议室，讨论两个中心合并的事。――办公室」

        "下周一之前，"他说，"把你手上所有项目的最新进度，还有每一个对接人的联系方式，整理一份给我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看赵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沿着铭牌的边沿来回磨，金属边压进指腹，有点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――跟他看台下任何一个人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"好。"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停，整个厅里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。赵老师一个激灵醒了，茫然抬。

        赵老师在最后一排举了半下手，往旁边指了指，又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继续往下讲，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，一个课题、一份报表，都说得准。被点到的人一个个坐直了。底下开始有那种微妙的动静――新来的院长把每个人的活儿都看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没往赵老师那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礼堂里所有坐着的脑袋都往两边偏了一下，找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半截话被压低了，压低了反而更像一盆水泼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是。"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。

        "人家点名要材料。"旁边的人说，"你想什么呢。"

        有人笑，"听说是校董会万老爷子的干儿子。真的假的？"

        台上的人已经往下走了。走到侧幕边上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没有回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站着没动。空调的风从落下来，把她一发起来，贴在嘴上，她也没去拨。

        "回说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点了下，侧过去跟旁边的副院长说了句什么，像是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待一秒。

        "刚才念的那几条，"他说，声音不高，话筒把低音送出来，"大家不用记。我回发到工作群里。"

        "教科办周老师，上个学期继续教育那份数据，是你一个人的吧。"

        "苏晴他们那个中心，是不是――"

        苏晴站起来往外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底下跟着一串"收到"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的是学科评估，是这个学期的几个指标。没有稿子，数字一个都没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直接看的是最后一排靠边的那个位置。最后一排很长，她坐在最边上，前排的人回都得找一会儿。他一眼就落在那儿了，中间没有找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有点抖。

        讲了大概十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面那群人还在议论。有人在打听新院长是从哪个学校引进的，有人说是海外引进的特聘，有人说三十出就当院长，家里八成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"今天我只讲两件事。"他说，"第一件是这个学期的指标。第二件是大家真正想问的――两个中心合并之后，人往哪儿去。"

        苏晴的后背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