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开门看到虞小绵侧躺在床上、手机举在面前、      睡丢在床尾的那一瞬间，她就什么都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她的惊慌，看着她无声的哀求，看着她半褪的睡和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脚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感到一阵无语凝噎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虞慧月的声音传过来，清冷的，带着一丝责备和一丝关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在睡的布料上收紧，指甲陷进棉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着水果碟转过，面向门外已经走近的脚步声，脸上的神情换成了恍然大悟般的轻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睡穿好，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床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姐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声从虞凌雪的咙深涌出来，先是低低的，压着的，然后迅速攀升，变得又亮又响，像一串银铃被人用力摇晃，每一个音节都在虞小绵的耳上弹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人，哪里有半关心是真的，她的惊呼是假的，她捂着脯拍的动作也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拍脯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自己也被吓了一，饱满的脯在宽大的T恤下微微颤动，像两只被惊扰的兔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咦～妹妹，你好像被吓得不轻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这局面还不是你造成的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虞凌雪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冷脸保持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拖鞋声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直起来，用手背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花，凤眼弯弯地看着虞小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，我吧，其实我是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下，拍了拍自己的脯，那碟水果被她随意地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还是解释解释吧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的声音干巴巴的，她清了清嗓子，正准备把那个蹩脚的理由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伸出一手指，朝着虞小绵的方向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的终于笑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，像是在观察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虞凌雪没有给她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虞慧月已经走了，但万一虞凌雪心情不好，再故技重施，她可承受不起第二次惊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全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，她把脸别到一边，不想再看虞凌雪那张可恶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了妈，我妹只是不小心磕到了手，我给她敷一下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语气轻快而自然，没有任何破绽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看着她的动作，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笑得弯下了腰，一只手撑在膝盖上，另一只手捂着嘴，凤眼眯成了两细细的月牙，睫在月牙边缘抖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现在跟虞凌雪吵起来，以虞凌雪的格，再把虞慧月喊来一次也不是不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，你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捂着嘴，肩膀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神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，又像一只被人拎住后颈的兔子，漉漉的杏眼里满是哀求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着水果碟走进来，绕过翻倒在地的椅子，在虞小绵床边站定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悲愤从腔里涌上来，堵在咙口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的嘴无声地张开，朝着虞凌雪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这么不小心，虎虎的像个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从一开始就看到她在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整个人都在笑，从脚尖到发梢，每一寸都在被那笑声推动着，像一棵被风得东倒西歪的柳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之所以没有当场笑出来，之所以先喊妈妈，之所以再解释，都是因为她要玩弄虞小绵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小绵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恢复了安静，电视的声音从远方飘过来，是新闻频女主播平稳的播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了，棉质的睡衣贴在肤上，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用脚后跟把门碰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虞凌雪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嘴在颤抖，无声地比着口型，一遍一遍地，像是在说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这个解释在虞凌雪听来本不算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