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求求你，別……別告訴學校。我……我千里迢迢從湖南來北京上學，要是因爲這個畢不了業，我……我沒法跟我爸媽交代。」他的聲音帶着哭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！我買，我明天就買兩包中華煙給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握着畫筆的手緊了緊，沒有理會他，繼續低頭畫自己的水粉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班上那個叫宋智的同學，正和旁邊幾個人擠眉弄眼，竊竊私語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個保安將保證書遞給了隊長：「隊長，他寫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宋智雙手抱，得意洋洋地看着他，眼神裏滿是挑釁。

        食堂師傅吐出一口煙，乾脆地說：「一個月二百六，包兩頓飯，幹不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感覺自己被一個巨大的驚喜砸中了，平日裏說話結巴的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此刻竟順暢得不像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拖着灌了鉛一樣的雙蹭回寢室，鑰匙在鎖孔裏轉了三圈纔對準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行，中午就過來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二百六，還包兩頓飯！

        「要軟中華，”保安隊長特意強調了一句，“我得拿去打點上面的關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「幹！」

        這時，睡在他上鋪的室友朱文探出頭來：「燼言，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總算，接下來的日子，不用爲餓肚子發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師傅，您這兒招工是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食堂裏只有零零星星幾個學生在喫早餐。那個招工的小廣告果然貼在最顯眼的位置，他一眼就看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見他不搭理，宋智更來勁了，他站起，誇張地比劃着：「李燼言，我跟你說，你這犀牛角要是跟火車撞上，我估計火車都得被你撞翻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走出校門，他摸了摸口袋，上只剩下不到兩百塊錢了，距離月底父母打生活費，還有漫長的一段時間。他不知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辦。

越大門，並保證下不爲例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中午，李燼言在學校的小賣裏，花了七十塊錢，買了兩包軟中華，這七十塊錢，像從他心頭剜下了一塊肉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李燼言起了個大早，徑直奔向學校食堂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接過那張寫滿自己屈辱的紙，攥在手心，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。他又憤怒又憋屈，卻只能點頭哈腰地離開，他在心裏惡狠狠地罵：「你們這羣狗，他媽的就是一夥氓！」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年紀尚輕，涉世未深，哪裏經過這種陣仗，他眼底還藏着未經世事的乾淨，此刻卻寫滿了驚恐和哀求。

        幾天後的一個下午，色彩課上，李燼言正專心致志地調着顏料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連連點頭，激動得語無倫次：「好的！好的！」

        食堂師傅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從嘴邊取下抽了一半的煙，問：「洗碗打雜的，看你樣子是學生，來應聘小時工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沒人看他，也沒人跟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沒事，昨晚沒睡好。」李燼言悶悶地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行了，沒事了。下次別翻牆了，也別那麼晚回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推開門的瞬間，一混雜着煙味和泡麪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寢室裏所有人都圍在一臺電腦前，屏幕上閃爍着不堪入目的畫面，是日本的黃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也懶得理他們，渾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，他無力地爬上牀，把自己摔在被子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「朱文，你知不知哪裏有招小時工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一聽有轉機，哪還顧得上別的，畢業證對他來說其實無所謂，這種民辦大學的文憑本就沒什麼金量。但“進派出所”的威脅，卻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，想掙點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的，師傅。我就是中午和晚上有時間，其他時間要上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保安隊長接過煙，臉上的笑意再也掩蓋不住。他從抽屜裏拿出那張保證書，遞還給李燼言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個消息，對此刻的李燼言來說，無異於天降甘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！好的！我明天晚上就給您送過來。」李燼言連聲答應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宋智提高了音量，衝着李燼言喊：「哎，李燼言，你這頭髮怎麼回事？卷得跟個犀牛角似的，別緻啊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保安隊長見威懾的效果達到了，臉上出一絲得意的笑，語氣也變得像個街頭混混：「要我不告訴你們校長主任也行，這樣，明天你給我買兩包中華煙送過來，這保證書我就還給你。派出所那邊，我幫你打個招呼，包你沒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朱文是寢室裏唯一一個沒參與嘲笑他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保安隊長拿起那張紙，慢悠悠地念：「李燼言，美術學院室內設計三班的……小子，我跟你說，這事兒要是到你們校長那去，你肯定得記個大過，畢業證都別想要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小時工？你想幹嘛？」朱文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，他準時將煙送到了門衛室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文想了想，說：「哦，對了！今天中午我去食堂喫飯，看到窗口貼了個小廣告，好像是食堂招人，你可以去問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李燼言走到打菜的窗口，一個食堂師傅正在裏面費力地刷洗着一個巨大的不鏽鋼菜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