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腹的抽痛猛地拉回罗翰的思绪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从一旁抽出一张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她每年排灯节必会更换的圣物，象征着她作为婆罗门已婚女的神圣份与传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陪你。我已经通知公司，今天早上的会议推迟了。也预约好了我们新换的私人医生，卡特医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敦圣玛丽医院私人医疗的候诊室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那个曾被誉为“全球最感”的女明星，也依稀记得小时候父亲曾带着他看过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，亲眼领略过她的风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父亲去世后的这五年里，母亲的决定就是律法，是这个小小王国里不容置疑的准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言论罗翰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覆着纱丽的膝盖上，在满屋穿着现代服装、神色匆忙或疲惫的人群中，她像一幅突然嵌入的、充满异域风情的静帧油画，沉静而夺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那是印度女人？肤好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诗瓦妮站起，动作畅而肯定，她高挑的影笼罩着床上瘦小的罗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可以自己去――”罗翰微弱地抗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这样一个连提及“”、“望”都会被视作不洁、需要规避的极端保守的宗教家庭里，如何开口说出“我的疼”这几个字？

        罗翰低着，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那片浅杏色的丰腴云朵后，走进诊室。

        脚上覆着透明度恰好的肉色短丝袜，脚下是一双米白色浅口高跟鞋，出分诱人的感脚趾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显然是一位注重形象又透着专业自信的职场女强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诗瓦妮坐在他旁，脊背得笔直如尺，仿佛有一无形的线从牵引至尾椎。

        诗瓦妮追问，但她深褐色的眼眸深，已然掠过一丝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诗瓦妮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夏尔玛女士。”卡特医生点致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请到这边来，罗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那些护士是否注意到，母亲搁在膝上的手，正在极其缓慢、轻微地转动着腕上那褪色些许的红绳――圣线。

        罗翰用手指快速而糊地指了指自己的腹沟区域，然后迅速移开视线，仿佛那手指碰了烧红的铁。

        卡特医生会意，转向罗翰，语气温和地询问症状、持续时间、疼痛质等细节，然后示意检查床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去世后，自十岁起，罗翰便被禁止使用手机，但他并非与世隔绝。

        诗瓦妮高挑的子瞬间起立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    该如何向母亲描述这种难以启齿的疼痛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很美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，手背肤白皙，淡青色的血在近乎透明的肤色下如细小的溪隐约蜿蜒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何解释内那种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坐卧难安的钝痛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之所以知母亲这个习惯，是因为父亲去世后的那半年里母亲频繁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，声音细弱飘忽，几乎湮灭在房间的寂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下，是剪裁合的浅灰色羊绒衫和深色西，包裹出曼妙惹火的形。

        塑料椅子冰凉坚，罗翰坐在上面，双不自在地并拢又分开，试图找到能缓解那隐秘疼痛的姿势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个年轻的护士从接待台后投来好奇又克制的目光，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穿纱丽的样子真美真端庄……让我想想，哦～她好像那个意大利明星，莫妮卡・贝鲁奇！”

“三天了，”诗瓦妮用平淡却极分量的语气缓缓陈述，“你吃饭时坐立不安，走路姿势奇怪，昨天晚祷时你一直在垫子上轻微挪动，调整姿势。现在，告诉我真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当时指着屏幕上风华绝代的玛莲娜，带着一种得意的神情告诉他：“看，罗翰，这位女主角与你母亲的长相多么神似……尤其是那份独特的风情，她可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之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罗翰注意到母亲交叠在膝上的手指，无意识地捻着纱丽边缘光的布料――这是她内心焦虑时少有的、几近无形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从小看惯了母亲这张脸，罗翰心底非但没有任何与有荣焉的骄傲，反而升起一丝冷漠的厌烦：这些人本不知，在那张美丽的面孔下，她是多么难以相，控制是多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那里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白人女，艾米丽・卡特。

        诗瓦妮只是微微颔首，清冷的格让她无意寒暄，直接以眼神示意对方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穿好衣服，”她最终开口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、无懈可击的平静，“我们去看医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罗翰感到脸颊迅速发，耳发热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，那微微用力的指尖透出她平静外表下的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罗翰知争辩无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罗翰・夏尔玛？”一位中年护士在诊室门口叫，声音专业而平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语速不疾不徐，每个字都清晰落地，其中蕴的权威不容丝毫置疑。

        罗翰能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：

        尽，父亲已去世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着致的金色细框眼镜，表情温和而专业，金发挽成一丝不苟的整洁盘发，碧眼锐，五官深邃，带着成熟干练的气质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远街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，以及墙上古董时钟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