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，她忽然有点明白他什么意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名分的事。是这些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收拾床单，清洗床单，铺床叠被，端茶倒水――这些事按规矩本该是妾来的。她从来没过过那种日子，也从来没人跟她提过。在王五家住着，翠儿饭，翠儿烧水，翠儿收拾屋子，她什么都不用干，坐在门槛上看书晒太阳，跟个主子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要是妾呢？妾不是客人，不是主子。妾是该干活的，是该伺候人的，是这家里最底下那个――什么活都得干，什么人都得伺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有点明白王五为什么说那种话了。如果是妾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不是高高在上的女侠，不是村里人供着的恩人，不是他小心翼翼伺候着的主子。是他的女人，是这个家里的人，是那个在床上被他弄得不成样子、下了床还得给他洗衣裳铺被子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只觉得这一切有些好笑，摇了摇，把脸埋进枕里。枕是干的，有太阳晒过的味，还有一点点他的味。嘴角还翘着，收不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五趴在床上，脸埋在枕里，发散了一背。月光照在她上，照在那些伤疤上，白的刺眼，红的刺眼。他看着那些伤疤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，走过去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她背上那最长的疤―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肤上。手指顺着那疤下来，很轻，像怕弄疼她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子缩了一下，又伸展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疼不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她旁边躺下来，把她搂进怀里。她的子还是的，但靠在他怀里，他觉得。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。被子是干的，有太阳晒过的味，混着她上的汗味，混着他上的味，混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，就是好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靠在他口听着他的心，咚咚咚的，比刚才慢了些，但还是比平时快。她听着那声音觉得踏实，像这世上所有的声音都远了，只剩这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从窗里漏进来，照在他们上。屋里很静，只有两个人的呼声，一个一点，一个细一点。窗外有虫叫，叫一阵歇一阵，歇一阵又叫起来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慢慢的，她的呼匀了，手脚也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六十二章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楚寒衣是被太阳晒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从窗里漏进来，落在脸上，洋洋的。她没有立刻睁眼，又闭了一会儿，意识懒懒的，像泡在温水里。子是的，浑上下没有一不舒坦，骨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翻了个，把脸埋进枕里。枕上有干草的味，还有一点点王五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鸟在窗外叫。灶房那边有水声、柴火声。王五已经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，看着屋的梁木。阳光已经爬到梁上了。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，只知这一觉睡得沉，没有梦，没有惊醒。记不起上回这样睡是什么时候了。也许是八岁以前，娘还在的时候，每天早上她赖床，娘就坐在床边，手放在她背上，一下一下地拍，嘴里说“再睡一会儿，还早呢”。后来有人说她骨好，适合习武，爹就开始她早起，天不亮就叫，风雨无阻。从那以后，再也没有赖过床。

        门轻轻推开了。脚步声很轻，一步一步挪到床边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脸从枕里转过来，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五站在床边，手里端着碗水，愣了一下，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早呢，”他把碗放在床小桌上，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撑着床板坐起来，晃了晃脖子。关节松快得很，不像平时那样一觉醒来浑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继续睡吧，”王五站在旁边，搓着手，“你之前太辛苦了，多歇歇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看着他。逆着光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，只看见他搓手的动作。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冬天她病了，娘也是这样站在床边，手里端着碗热粥，说“再睡会儿，娘给你熬了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