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瘦是瘦了点，但该有的都有……”      妈妈的声音闷在我的肩，带着点哽咽，又带着点笑，“这腰细的……这长的……比电视里那些明星模特都不差……我女儿，就是漂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得那么自然，那么理直气壮，仿佛“林晚”一直就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、心养大的漂亮女儿，从未有过“林涛”那段漫长的、作为儿子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我们都知不是。这份赞美，这份“母亲看女儿”的骄傲目光背后，是跨越了别巨变、经历了失而复得、掺杂着无尽伤痛与小心翼翼的、巨大而复杂的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眼泪也毫无预兆地落下来。不是因为悲伤，也不是因为想起“林涛”。而是因为妈妈这句最朴素、却最真挚的夸赞，因为她这个充满疼惜的拥抱，因为她努力想把我完全纳入“女儿”这个份、给予我所有母亲能给予的欣赏和爱的笨拙又执着的努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曾几何时，作为“林涛”，我得到的来自父母的夸赞，多是“结实”、“有担当”、“成绩好”、“工作努力”。他们以儿子的标准要求我，期许我。而我，也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奔跑，背负起那些责任。从未想过，有一天，会以“女儿”的份，得到关于“漂亮”、“材好”这样纯粹女化的赞美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赞美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我内心深某个一直紧锁的、属于“林晚”的盒子。原来，被母亲这样夸赞，是这样的感觉……的，的，带着点羞耻的欢喜，和一种奇异的、被全然接纳的归属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……”      我回抱住妈妈，把脸埋在她同样瘦削却温的肩膀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谢谢你……裙子我很喜欢，特别好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妈妈拍了拍我的背，像小时候哄我（林涛？还是潜意识里那个模糊的、她渴望的“女儿”？）一样。“喜欢就好，喜欢就好。”      她松开我，用手背了眼角，又笑着上下打量我，眼里还有未退的水光，却已经重新盛满了纯粹的、欢喜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转一圈给妈看看！”      她像个看到洋娃娃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孩，兴奋地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依言，提着裙摆，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，轻轻地转了一圈。香芋紫的缎面裙摆飞扬起来，划过一柔和的弧线，丝边缘在光线下闪烁。我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，那目光里的喜爱和满足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好，真好……”      妈妈连连点，脸上的笑容像绽放的菊花，“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！以后妈看到好看的，再给你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妈，你别乱花钱了，我衣服够穿。”      我拉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给自己女儿花钱，怎么能叫乱花钱！”      妈妈瞪我一眼，语气却是开心的，“妈乐意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又说了会儿话，妈妈才想起来：“哎呀，光顾着看你了，酒酿圆子还在锅里呢！快，换衣服出来吃早饭，凉了就不好吃了！”      她促着我，自己先喜滋滋地出去了，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