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……喜欢就好。”      我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，眼泪却先一步落下来，混着汗水，进鬓角。这一次的眼泪，成分复杂。有生产后的生理脆弱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有对他正面反应的巨大松快，更有看着怀中女儿时，那汹涌澎湃的、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母柔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对我自己呢？

        田书记没有久留，又叮嘱了护士和守在外面的李主任几句，便离开了。他还有很多事要理，能抽空在产后第一时间赶来，已是不易。

        当那个柔的小嘴本能地住，开始用力时，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，让我忍不住倒一口凉气。但紧接着，一种奇异的、酥麻的、带着轻微电般的快感，随着汁的出，从口蔓延至全。那不仅仅是生理的释放，更像是一种情感的闸门被强行冲开。看着女儿在我怀中努力吞咽的小模样，看着她因为得到满足而渐渐放松的眉，一种混杂着痛楚、羞涩、以及巨大成就感的，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后，病房里恢复了安静。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，和我自己渐渐平缓的呼声。我侧过，看着旁边保温箱里熟睡的女儿（护士后来把她放进去常规检查），看着她小小的脯随着呼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天光终于大亮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      我轻轻应着，将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。小家伙似乎找到了安全感，又沉沉睡去，发出细微的鼾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痛的，累的，像是散了架。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、饱满的平静，甚至……一丝隐秘的、扭曲的喜悦。

小嘴撇了撇，发出细弱的哼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田书记伸出手，用拇指指腹，轻轻揩去我眼角的泪。他的手指温热干燥。“哭什么，好事。”      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，“名字我想了几个，晚点拿给你看。好好休息，把养好。”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洇的口，意有所指，“水下来得倒快。好好喂，母对孩子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意味着，我不仅完成了“任务”，而且结果似乎还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，带来了某种“惊喜”。这无疑会巩固我的地位，加深他因血脉而产生的、或许比单纯的情更稳固的联结。女儿，或许比儿子更让他觉得“安全”和“贴心”，少了些继承权的直接压力，多了些柔的情感羁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那个粉的小生命。她是筹码，是工，是维系我与田书记关系的活纽带。但此刻，看着她无知无觉的睡颜，感受着口因她而胀痛的汁，那些冰冷的算计忽然变得有些遥远。一种更原始、更强大的情感，正在这刚刚经历分娩剧痛的里苏醒、奔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一边笨拙地调整着姿势，让她得更舒服些，一边无声地哭泣。为这新生命，为这陌生的、强大的母本能，也为自己这更加无法回、却也因为这小生命的降临而似乎有了新“意义”的荒唐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生了个女儿。田书记很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田书记立刻收回了手，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珍宝。他直起，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，那笑容更深了些，眼底甚至漾开一点罕见的、近乎愉悦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      他说，这次语气明确地带着肯定，“女儿好。贴心，安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悬着的心，轰然落地。甚至因为落地得太快，激起一阵虚脱般的眩晕。他开心。他是真的开心。不是因为别，或许一开始有些微的错愕，但此刻，看着这个淌着他血脉的小生命，一种更原始、更纯粹的，属于创造生命本的喜悦和满足，压倒了对别的偏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我的孩子。我怀胎十月，历经生死生下的孩子。无论她的出多么不堪，无论她的未来被如何规划，此刻，她需要我。需要我的汁，需要我的怀抱，需要我活下去，为她撑起一片哪怕畸形、却暂时安全的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听起来是关心，却也带着一种对“所有物”功能的要求。我的，刚刚完成了孕育，立刻又要投入哺育。但此刻，沉浸在“他开心”和初为人母双重冲击下的我，竟也生不出太多抗拒，甚至隐隐觉得，能用这喂养自己的孩子，是一种……天经地义的、带着奇异满足感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护工轻手轻脚地进来，帮我清理，换上干净的衣物。我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保温箱。汁胀得越来越厉害，前一片凉。护士过来，指导我如何初次哺。

        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落，这一次，更加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