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瑶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疯了。”凡也最终说，声音里压抑着怒气，“你知我现在什么时期吗？项目答辩就在下周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午六点。”瑶瑶打断他，“公寓地址你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。”瑶瑶说，声音提高了一点，“立刻。不然我把它们送到你学校门口。”

“这周忙，下周再说吧。”他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你自己先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握着手机，手指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瑶瑶说，很平静，“下午六点前。你不来接，我就带着Lucky和公主去你实验室。让你的导师、你的同学、你那个Jennifer都看看，你是怎么对待一条快要死的狗，和一只被你女朋友抛弃的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少不会轻易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和凡也一模一样的逻辑：我的事最重要，你的感受不重要。我的前途最重要，你的死活不重要。我的“大局”最重要，你的“小事”不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在半小时后响起。是一个陌生的号码，但瑶瑶看了一眼，就知是谁――那个号码她在凡也手机里见过备注，叫“老爷子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凡也不会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孩子呢？”她突然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怀的那个孩子，八周，胎停了，产了。这个，也要‘理掉’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有底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起来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传来深呼的声音，很重，很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瑶瑶吗？”电话那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沉稳，威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，“我是凡也的爸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意外。年轻不懂事，以后还会有的。现在重要的是凡也的前途，你不要用这些事纠缠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彻底安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纠缠？”瑶瑶重复这个词，突然笑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叔叔，你儿子让我打掉第一个孩子，说‘现在不是时候’。第二个孩子，胎停了，他说‘以后还会有的’。他让我们一共背了三万美金的贷款，说‘等我工作了一起还’。现在我的狗得了癌症，他要我‘理掉’。你们家的‘识大’，就是女人连命都

        理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没猜到，来的会是他的父亲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猜对了，凡也没有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熟悉的说辞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在理一件旧家，一个坏掉的电，一个不再有用的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瑶瑶，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笑声很轻，但很尖锐，像玻璃碎片划过金属表面。她自己都吓了一――那是她的声音吗？那么凄厉，那么绝望，那么……疯狂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全天下的男人，用的都是同一本剧本。

        动作很利落，没有犹豫。挂断后，她握着手机，手还在抖，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――那种终于撕破脸、不再假装和平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必须打这个电话。不是为了真的让他接走猫狗，而是为了……划清界限。为了告诉他：游戏规则变了。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，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，对我随意施压随意忽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理掉。”凡也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，“狗得了绝症，治疗也是白花钱。送收容所，或者……安乐死。猫，如果凡也想养，就让他接走。如果不想，也送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突然想起母亲的话：“妈以前总劝你忍，劝你让，因为觉得女人就该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敲键盘的声音停了，背景里其他人的说话声也消失了。瑶瑶能想象出凡也此刻的表情――先是惊讶，然后是恼怒，最后是那种被威胁的暴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凡也刚才给我打电话，说你要把猫狗送到他学校去？”凡也父亲的语气变得严厉，“瑶瑶，你知他现在什么时期吗？项目答辩，关系到整个学业阶段的成绩，关系到未来的工作。女人要识大，这个时候不能给男人添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叔叔，”瑶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Lucky得了癌症，每个月化疗要两千美金。我没有钱，凡也不肯出。猫砂和猫粮我也买不起了。它们快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次沉默得更久，久到瑶瑶以为电话已经挂了。然后凡也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：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这条底线，现在只剩下两只需要被照顾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