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睡不着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。母亲半夜起来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，会敲门：“瑶瑶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电子设备监控：      母亲减少她碰电脑的时间，理由是“有辐”。但瑶瑶需要电脑——需要整理加密文件夹，需要观察凡也的动态，需要在那个匿名论坛上，和吴厌昕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物接监控：      母亲试图减少她和Lucky的接，理由是“狗有细菌，对胎儿不好”。但Lucky需要她——需要喂药，需要抚摸，需要感受到被爱。每次母亲把狗赶开，瑶瑶都会等母亲转后，悄悄把Lucky叫回来，摸摸它的，轻声说“对不起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顺从地接受这一切。不是因为她认同，而是因为她太累了，累到没有力气反抗。而且这种顺从是一种伪装——在母亲眼底下，她继续着自己的秘密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整理加密文件夹。现在里面有：

        -      证据01：凡也“暂时单”的截图

        -      证据02：酒吧视频

        -      证据04：高利贷合同照片

        -      证据05：物医院账单和Lucky的病历

        -      证据06：第一次产的医疗记录

        -      证据07：怀孕的验孕棒照片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观察凡也的动态。他的社交媒依然活跃：图书馆深夜的照片，项目获奖的喜讯，励志的文。评论区的那个女生总是第一时间出现，他总是礼貌回复。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，那么光明，那么“专注学业与事业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在深夜登录那个匿名论坛，和一个新认识的网友吴厌昕聊天。他们聊摄影，聊旅行，聊生活里微不足的美好瞬间。吴厌昕从不追问她的隐私，只是安静地倾听，偶尔分享自己的故事。他说起在撒哈拉沙漠营，半夜被冻醒，看见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横贯天际，“那一刻觉得，所有人类的烦恼都渺小得不值一提”。他说起在冰岛追极光，等了三个晚上终于等到，绿色的光带在天空中舞动，“像有生命一样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话语像清冽的水，滴进瑶瑶干涸的心。不是安，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：理解。理解世界的广阔，理解痛苦的相对，理解生命除了眼前这一团糟，还有无数种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争吵后的第五天晚上，母亲在客厅看电视——一国产家庭理剧，讲的是婆媳矛盾、夫妻背叛、为了孩子勉强维持的婚姻。母亲看得很投入，不时评论：“这媳妇太不懂事了”“这男人真不是东西”“为了孩子，忍忍吧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在房间，用手机浏览凡也的社交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发了一张团队合影。背景像是什么颁奖典礼，红毯，灯光，每个人穿着正装。凡也站在中间，笑容标准，手里拿着一个水晶奖杯。文：“和优秀的人一起前行，感恩团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照片里有十几个人。瑶瑶放大，仔细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女生。视频里的女生。穿着黑色的晚礼服，发盘起，出修长的脖颈。她站在凡也旁边，不是紧挨着，但位置很微妙——就在他左后方半步的距离。她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椅背上，但仔细看，椅背是属于凡也的椅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把照片放到最大。像素开始模糊，但能看见女生的手指轻轻搭在椅背上缘，指尖微微翘起，涂着红色的指甲油。她的微微向凡也的方向倾斜，脸上带着得的、标准的笑容，但眼神看向镜的方向，有种微妙的、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        像一对公开场合需要保持距离、但私下早已亲密无间的伴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