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索着坐起，锦被落，带来一阵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室里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更何况，早在之前她就曾说过，只要裴月瑄平安，之前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一笔勾销，她说得到得到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那日在廊亭，太子赵栖梧坦然揭份，并承诺往后会避嫌之后，他确实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有些作用，能让她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，可噩梦依旧会来，且一次

        裴星珺抬眸，看向外祖父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室，步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眸子清澈明净，却深不见底，仿佛蕴着一池静水，将所有情绪都妥帖地掩藏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南别院，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县主……”青霜将水杯递到她手中，声音里满是心疼，“您这样下去不成，子要熬坏的。太医开的安神汤，您这两日喝下去，睡得可还安稳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黑暗中，月瑄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，听见远风过竹林的呜咽，每一丝风草动，都让她心一紧，疑神疑鬼。

        月瑄小口啜饮着温水，冰凉的水过干涩的咙，却驱不散心那片阴霾。

        冷汗浸了里衣的后背和额发，黏腻地贴在肤上，带来一阵阵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已经四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青霜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，脚步放得极轻。透过烛光，她看见月瑄拥被坐在床榻上，长发披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下两团乌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显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星珺顿了顿，目光平静地迎上外祖父审视的视线，继续：“过往种种，是星珺年幼无知，未能谅长姐失恃之痛。母亲若在天有灵，也必定希望我们姐妹和睦，互为倚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，急促地息着，口剧烈起伏，仿佛刚刚逃离一场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月瑄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勉强睡着，也总是浅眠，稍有动静便会惊醒，然后便是更长时间的清醒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直到天色微明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本人，却再未在夜间踏足过这间内室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青霜会在她睡前进来，仔细检查门窗，点上一炉安神的沉香，为她掖好被角，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值夜。

雕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医的安神汤，她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更深重，万籁俱寂。唯有檐角残存的雨水，偶尔滴落青石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县主？”外间传来青霜压低的询问声，带着睡意和一丝担忧，“您又魇着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每天都有关心她的伤势，过问太医的脉案，吩咐厨房准备滋补的膳食，甚至在她闷时，允许青霜陪她在园中有限地走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试过强迫自己入睡，可一闭眼，那些画面便纷至沓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月瑄努力平复呼，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嘶哑：“我没事……只是有些口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明白就好。”苏尚书收回目光，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，“姐妹同心，其利断金。你们母亲去得早，如今国公府在京中，虽有你们兄长支撑，但终究少了些内眷扶持。你姐姐若能坐稳东，于你，于整个宁国公府，都是莫大的助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宽敞、华丽、舒适，却空旷得令人心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颔首，声音清越，不疾不徐：“外祖父教诲的是。长姐能得陛下赐婚，嫁入东，是陛下与太后娘娘对宁国公府的恩典，更是长姐的福分。珺儿由衷为长姐欢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还有那种令人作呕、混合着汗臭和血腥的气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噩梦中的景象比之前更加真，狞笑近的猎、被撕扯的衣襟、山里冰冷的石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天下来，她眼下已浮起两团明显的青黑，脸色也愈发苍白，白日里神不济，常常对着模糊的光影怔怔出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外祖父那番话，与其说是安外祖母，不如说是在敲打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