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文的温度已经消失了，她再度像所谓鬼魂那样，变得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你没去找妈妈而是来找我了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【我知这么说可能会让人不舒服，但我还是得告诉你，就算是亲人也不能放着不。和你有那么深联系的鬼魂已经不会自己消失了，除非用护符隔开。如果放任不的话会有危险的，生前的执念会在死后扭曲，它已经不能算是你的家人了。就算不能直接杀死你，也可能会有其它不好的影响】

        我的人生不是一开始就糟糕透的，但从我和周承文一同降生的时候开始，它就注定有一天会烂透。我优秀、聪明，又那么脆弱的姐妹，有她作为对比，我只能得到一个咬牙切齿的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我的问题，周承文转过来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偏偏是她记得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来是很难回答的问题，她只是站在我后，靠着我的肩膀：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已经无所谓了，会造成什么影响都与我无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水冲去洗洁，带走碗中的污渍，我却觉得无论怎么洗指尖都油乎乎的，腻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讨厌她，是因为她在那些让我悲伤的事上获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……不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承文，既然妈妈已经会为了你跟老师多交代好几句、为了你午休的时候到学校送饭、为了带你去医院把我单独留在家里，既然你已经有那么多独占妈妈的时候，为什么这点小事还是要和我争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孩子最喜欢在心里定下奇妙的规则。斑线只踩白色，不然就会死；地板砖不能碰隙，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。那一碗馄饨，加或者不加虾，幼时的我单纯又执着地定下规则，如果妈妈的喜好和我一样，那么她也许更爱我一点。可是就像此前发生过的无数件小事一样，母亲没有回应我默念的心愿。

        糟糕得要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关上了门，她没有跟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承文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我并不是不愿接受自己姐妹的死亡，强留灵魂在人间的情种。

        死亡，真是件悲伤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死亡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，悲伤到即使是我，面对周承文的死亡，也忘记了许多对她的憎恶。所以我才一直犹豫，所以我才一直让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站在台下，他表情夸张却没有出声，威胁我张嘴。在我怎么都不听劝后，一甩手捂住了脸，着鼻，仿佛站在台上丢尽脸的人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好像很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打开门，本以为挂在卧室的护符，可能只是会让周承文进不去房间。但是客厅里也没了她的影子。我稍微有些呆愣，却也没有把护符摘下来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开学典礼上灾难的发言，我初中三年的境遇可谓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没有什么如果，必然会有那么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已经过了因为放不放虾大吵大闹的年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水平不匹的学校，就算是重点高中也不会让人高兴。又不是我自己考进来的，跟不上，不进，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烦。但是呢，母亲花了不少心思才能让我去重高借读吧，如果还不感恩德的话就太没有良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屏幕亮起，上面是贺同学就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，给我发来的一长串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从书包的夹层拿出那枚护符，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，感受它周绣好的纹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关上水龙，转走出厨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凭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讨厌她，不只是因为空调温度的高低、盘子里最后一块糕、从背后拥过来的黏人的怀抱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父亲不曾迫我的话，如果母亲不曾抛弃我的话，如果周承文没有存在过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学校里怎么样呢？”母亲这样问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护符挂在了卧室门的小钩子上，看着它左右摇晃，突然鼻一酸。

为，我在换了话筒后状态会回归。于是他们越加专注地盯着我，盯着我，最终意识到我不可能按着程好好把发言念出来了，接着失望地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小我就是不讨人喜欢的那个，现在也是一样。母亲都主动搭话挑起话题了，我依然觉得没什么可讲的，一顿饭就这样安静又尴尬的结束了。饭后母亲回房间休息，我站在水池边把碗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好难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这么没用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真是多劳她费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人已经死了，所以忘记了那么多个晚上，我躲在被子里把手指咬到血，着眼泪对周承文写下的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吗，妹妹。”周承文在我后说到。我没有回答，她想了想，又说：“我记得你不吃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吵闹，安静，又是吵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可能再开口了。在此之前我从感觉自己的声音那么难听，直到它被麦克风放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只能这样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再也不会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