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宋文柏心不在焉地应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警署，宋文柏先下了车，庄伟良跟在后，正要继续说什么，迎面碰上一个人，看清来人，庄伟良暗不好，他连忙跑过去拦在两人之间，“郑杰，你先冷静，何雷是意外，我们也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衣领一松，何雷拍了拍衣服，不忘比了个敬礼的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这些臭条子还真是蠢得可怜，竟然还想要回诈骗犯的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庄伟良顺着郑杰的视线，望向宋文柏，他的背影只是沉默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城最大的百货商场是郑家的家族企业，何雷早盯上这条大鱼，郑家遭遇团伙作案的金诈骗，最后将百货商场都搭了进去，郑老爷子楼自杀，人死债消，可如果没有何雷诈骗的那些钱，单靠一个人没法赎回百货商场。

        衣领被拽起，何雷面对着人，翻了个白眼，「字面意思啊喂，骗到钱当然是要打给钱庄洗白，阿sir，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啊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吊儿郎当地上楼，而后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，「阿sir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眼长久没有眨下，腾起的红色血色爬满眼白，他直直盯着远，表情僵得不像话，牙齿咬合之间发出诡异的摩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什么意思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人没说话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，到最后，何雷干脆跑了起来，楼层越爬越高，直到猛烈的推搡袭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买谁的命？又是赏谁？

        庄伟良开着车，一时词穷，任务途中嫌犯死亡，还就在眼前，搁谁都不好受，可又不知该安什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文柏站在天台俯视楼下，摔断的四肢摆出扭曲的姿势，短暂的笑音从口中溢出，白气转瞬被风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钱，就当买命钱，赏他了。”

庄伟良一时语，不料对面的人先开了口，“庄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庄伟良愣住，还是宋文柏反应快些，伸手将人扶起来，“何雷死了，那些钱很大可能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灰蓝色的地平线渐渐升起晨光，明亮日光一寸一寸替掉已去的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sir，你放了我，钱立打进你的卡里，你不说我不说，谁都不会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“商场我若拿不回来，也算是郑家没那个缘分，钱不比人命贵，您不必在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哐的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何雷气吁吁，跌坐在地上，他咽了咽干涩的咙，像是卡了个鱼刺，吞咽的表情狰狞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家那么大的“生意”，没有绿林社的钱庄，一个人怎么吞得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郑杰扯了扯嘴角，但恨意像是突然袭击，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，绷紧的肉勾起僵的弧度，一下一下在嘴角抖动着，他眼神朝下，像在盯一片空白，又像是那里还站着什么别的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吴会长可没忘记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侧目觑着后的深巷，庄伟良没有跟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文柏，你不用在意。”庄伟良突然觉得口干燥，极力调动着匮乏苍白的语言，生地安，“ICAC就这样，没事找事，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，有时候我们还没枪，逃跑的嫌犯自己就先吓得犯了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「钱在哪？说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良知在此时警醒，庄伟良上前一步，又听到那语义未尽的话一转，郑杰虽仍是那副恨意未消的模样，言语之间却已经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何雷见对面的人眯了眯眼，哼笑，「看来阿sir是个聪明人，这样吧，我看阿sir与其被同事拖累，不如跟我笔买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何雷瞪着眼，见人抬了抬下巴朝临近的单元门，暂时躲起来比拼命逃跑强，不满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「还是阿sir想得周到，那就拜托阿sir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跑了，别追了，我不跑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拍了拍宋文柏的肩膀，“何雷坠楼这事儿，不怪你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雷被一把翻过趴在地上，双手被迫折向后，胳膊感受到手铐的冰凉，他却毫无畏惧，甚至是嗤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果只见郑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，“谢谢您，宋警官，还有庄警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