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犯了什么罪（16500珠加更）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在眯眼睛，只有她还努力睁着，眼里亮汪汪的。那天早上她来找过他，局促地站在暗房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说了什么。”沃尔夫轻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说，‘斯特朗先生，您是个好人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斯特朗的手微微发颤，又从信封深chu1里掏出一个干枯发黑的苹果he，轻轻碰了碰。“她把这袋苹果sai给我，就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他才想明白……她大概是听说了他妻子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停下来，指节按了按眼角，那些被压抑了大久的情绪，终究在眼底浮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这里开了这间诊所，给伤员feng合伤口，给逃难的孕妇接生，为被炸断tui的士兵截肢。我救了很多人，也送走很多人，有时会忽然想起她那天说的话。我用了很久，才从别人口中的‘暗房助教，’变成了她口中的‘一个好人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斯特朗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牛pi纸信封，连同苹果he一起，动作很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今天，你来了。”他直直望向沃尔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告诉我，先生，她犯了什么罪？一个十八岁就失去父亲的姑娘，一个只想救人的姑娘，她究竟zuo了什么，值得你们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，跑到快被苏联大炮碾碎的ma林堡，来查她的过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张了张嘴，却hou咙发干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怕什么？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在红十字会，她给他换药时微微颤抖的睫mao。怕shen份暴lou？怕被抓住？怕像无数个消失在盖世太保地窖或东方列车里的“可疑分子”一样，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？

        他脸上的药是她换的，纱布是她包的，她的手指轻得像一片雪，而她不知dao坐在面前的男人，正在搜集置她于死地的“罪证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没犯罪。”沃尔夫脱口而出，“至少就我所知，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放过她。”斯特朗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“让她安静地活着，或者安静地死去，她已经失去够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诊室里重新被沉默灌满，远chu1的炮声越来越近，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的视线移到公文包上，里面装着补录的Wen      Wenyi登记表，还有基尔曼斯埃格那封措辞急切的电报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在他眼前，又多了一个牛pi纸信封，那是一个女人22岁之前的所有证据，并非犯罪的证据，而是活过的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把这个信封交上去，他就能抓住君舍的绳索，他的上司会立功，而那个女人会…消失。像无数被第三帝国机qichu1理掉的“可疑分子”一样，被编上号码，抹去存在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，也许会得到上面些许青睐，至少不用再夜夜梦见自己被扔到东线喂枪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选择简单清晰，符合逻辑，符合生存法则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些照片，”沃尔夫开口，声音在炮声间隙异常清晰，“不属于任何档案，您自己留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起shen掏出钱包，抽出几张帝国ma克，放在诊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斯特朗闻声回tou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诊金。”沃尔夫语气平静无波，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的钱。”斯特朗的声音终于染上怒意，“我只想知dao一件事，你查她，是为了什么？为了立功？为了在你们那快散架的机qi里往上爬，还是她zuo了任何事，对不起第三帝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没回答，只是提起公文包朝门口走，chu2到门把时停了一下。“斯特朗医生，您有……shen份证明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诊室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倒抽冷气，恐惧本能地掠过斯特朗眼底，转瞬又被麻木抚平了。“有，我能活到现在，是因为ma林堡需要医生，哪怕是个‘不纯’的医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“所以，如果你想举报我，尽guan去，反正俄国人快打来了，纳粹也快完了，结局…或许没什么不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摇了摇tou。“我不会举报您。”他拉开门，“保重，医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巷子里很安静，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雪下得更急了，是东普鲁士特有的带着哨音的暴雪。